杨云天一直以为,凤皇与当年冥皇分身大战之后,所谓的“重伤”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将更多精力放在融合那南明离火之上。
可此刻亲眼细察,事情远非那般简单——凤皇的确受了极重的伤,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此刻凤皇体内,充斥着连杨云天都为之咋舌的冥气。那股气息阴冷、死寂,如附骨之疽,缠绕在她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之中,几乎要将她体内的涅盘之火彻底熄灭。
也亏得是凤皇——那位拥有近乎不死不灭之身的凤皇——才能承受得住这般磅礴的冥气侵蚀。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化神修士,即便修为与她同阶,恐怕也早被这些冥气彻底改造,沦为一只彻头彻尾的鬼物。
而导致凤皇狼狈至此的罪魁祸首,竟仅仅是冥皇司衡的一具分身。诚然,那具分身也已被毁得七零八落,可那终究只是一具分身,对本体造不成多少损伤。
偏偏就是这一具分身,将一位化神存在逼到了这般凄惨的境地。
杨云天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司衡如此看重万妖域这片土地,不惜派遣分身深入此界,不惜策划一场持续数千年的漫长战争——恐怕与“不久”之前自己与他的那场道争,脱不开干系。
那场道争,他没有赢,司衡也没有输。可司衡的道被动摇了,甚至是因他而改变,他必须找到那个改变他道的人。而万妖域,正是那人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对自己而言,他经历了这场战争的“前因”与“后果”——在截然不同的时间段里参与、甚至影响了这场战争,在一个又一个关键节点上左右横跳。
可对于司衡、凤皇他们而言,每一步都是沿着时间的单行道走过来的,从起因到经过,从经过到结果,没有跳跃,没有穿越,只有真实流淌的岁月。
自己先是亲眼目睹了这场战争的最终创伤,而后经历了战争的开始,再之后亲手决定了战争的结果,最后又回过头影响了战争的起因。
因果因果,因果在他身上仿佛失去了原有的秩序。
它们早已揉成了一团无法拆解的乱麻,分不清到底是因催生了果,还是果倒溯为因。
若没有自己与司衡的那场道争,司衡的想法或许就不会改变;他便不会为了寻找自己而踏足万妖域;他在万妖域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残留时,那气息又反过来改写了万妖域千年的命运走向;而这走向又塑造了自己……可若没有这一切,自己又如何会回到万年之前,与对方进行那场足以改变他的道争?
这一切,在旁人眼中看来自相矛盾、荒谬至极,像那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古老谜题。
可对于如今的杨云天来说,他总算彻底明白了——其中所蕴含的道理,并不难。
自己就是那个“变数”。就是那个让一池清水荡起涟漪的石子,既是搅乱一切的原点,也是收束一切的终点。
以这个变数为视角去回望,一切纠缠都会找到头绪,一切混乱都会顺理成章。
就像那个曾经长久困扰他的“称呼”问题。
在自己修为尚浅时,见到玄枵、元医仙等人,他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前辈”。
可当他回到五千年前,那些尚在初生阶段的故人,却要反过来尊他一声“前辈”。
那么究竟谁是谁的前辈?杨云天以前始终捋不清这团乱麻。
他当时的回答是:“因果如线,交织缠绕,与其强解,不如顺其自然。”同时他还说,要“立足当下”,以当下的自己为锚。所以最后他依旧叫了对方几人一声“前辈”。
可如今回头看,叫当然可以叫。但若真要较真地追问对错,其实是对方该叫自己一声“前辈”才对。
关键就在于“变数”二字。
变数,即主动。自己才是主动的那方。
若没有自己穿越到五千年前这个“变数”,这些纠缠不清的问题根本不会存在。既然变数已经发生,那它便是一切因果的起点。从这个起点出发,自然是他们该先认自己为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