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女人们低低的笑语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她们谁都不知道，她们的男人，此刻已经坐上了前往一个绝密基地的军用吉普车，即将开启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

而那张以李向前为中心，悄然铺开的大网，也随着军车的轰鸣，正式向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领域，延伸而去。

军用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两天。

车窗外，连绵的群山向后飞速倒退，绿色越来越浓，人烟则越来越稀薄。李向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大学”，一个多么美妙的词。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有把大学生用军车往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拉的道理？

师傅单宏志临行前那讳莫如深的表情，陈立明师傅郑重其事的嘱托，都说明了此行的非同寻常。

车子最终在一处被铁丝网和高墙围起来的山谷前停下。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眼神锐利如鹰。

“到了。”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前排转过身，对李向前说，“我姓钱，钱忠。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老师。”

李向前睁开眼，打量着这位钱教授。他的手很稳，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但指尖和指腹却有一层淡黄色的薄茧，像是常年接触某种化学药品或者粉末留下的痕迹。

“钱教授好。”李向前礼貌地点头。

“这里不是大学，你也不是来上大学的。”钱忠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是‘东方一号’项目基地。你的档案，我看过了。轧钢厂八级工，通晓车、钳、铆、焊、铸、锻、热处理……还有，你是陈立明总工的学生？”

“是。”李向前心中一动，陈立明师傅的名字在这里出现，让他瞬间有了一丝归属感。

“陈总工是我师兄。”钱学忠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把你推荐给我，说你是个能把理论和实践拧成一股绳的鬼才。我希望，他没有看错人。”

李向前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扫过眼前这个戒备森严的基地。高大的厂房，粗壮的烟囱，远处隐约可见的巨大塔吊，这里与其说是个研究所，不如说是一个超级工厂。

“走吧，你的同学们已经到了。”钱忠说着，率先下了车。

“同学？”李向前跟了上去。

“嗯，来自全国各地的二十三个‘怪胎’。”钱忠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加上你，二十四个。”

基地的宿舍是四人一间，条件简朴到了极点，只有铁架床和一张公用的书桌。李向前的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一个瘦高个，戴着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正埋头啃一本德语原版的《金属物理学》，对李向前的到来毫无反应。

一个面色白净，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三七分头，正拿着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看到李向前，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

还有一个坐在床边，正在擦拭一套看起来就异常精密的外科手术刀具，动作专注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