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血淋淋的现实(2 / 2)

“有同学算出来了吗?”王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一张张苦瓜脸,微微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李向前。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看向这个坐在后排,年纪稍大,气质沉稳的学生。他记得这个学生,是轧钢厂推荐来的八级工,叫李向前。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王教授的语气有些平淡,他带过不少工农兵学员,有些人好高骛远,基础不牢,却总喜欢提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王教授。”李向前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觉得,这个公式在实际应用中,可能会出大问题。”

哗——

整个教室一片哗然。

赵子奇惊得笔都掉了。我的天,向前哥这是要干嘛?第一节课就敢当众质疑教授?还是物理系的权威王老?

钱博文也停下了计算,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向前。

孙磊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哦?”王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你说说看,有什么问题?”

“这个公式,它只考虑了材料本身的均匀性和理想的外部环境。”李向前不卑不亢,缓缓说道,“但它忽略了三个关键点。”

“第一,材料在加工过程中,内部会产生残余应力,尤其是在焊接和热处理之后,这种应力分布极不均匀,会极大影响材料的实际承载能力。”

“第二,温度。公式里没有温度变量。但在实际生产中,无论是北方冬天的低温环境,还是高炉旁的高温车间,温度对金属脆性和韧性的影响是致命的。零下二十度和常温二十度,同一根钢梁的断裂点,可能差了一倍不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疲劳极限。这个公式计算的是单次受力的极限。但是在工厂里,很多零件是长期承受周期性载荷的,比如机床主轴,吊车钢缆。这种情况下,远低于极限值的应力,也会因为成千上万次的循环,导致疲劳断裂。这在公式里,完全没有体现。”

李向前每说一点,王教授的脸色就变化一分。

从最开始的严肃和不悦,慢慢变成了惊讶,再到凝重。

教室里鸦雀无声。

那些对赵子奇、钱博文来说还只是书本概念的名词——“残余应力”、“低温脆性”、“疲劳极限”,从李向前的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带着一股铁与火的真实感。

“所以,”李向前做了总结,“如果完全按照这个公式去设计一台高压锅炉,或者一座桥梁的钢结构,不出事是侥幸,出事是必然。我们厂里三十年前就吃过类似的亏,用苏联专家给的图纸造了一批锅炉,结果冬天炸了三台,死了七个工人。后来还是我们厂里的老师傅们,一点点摸索,加入了温度修正和安全冗余系数,才解决了问题。”

他说完,坐了下来。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王教授站在讲台上,扶着讲台的边缘,看着李向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但那些都只是书本上的概念性描述。他一辈子都在和理论、公式打交道,从未像李向前这样,将理论与血淋淋的现实如此深刻地结合在一起。

“死了七个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