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走到陈老汉面前,沉声问:
“你说今晚就断。”
“鬼子还有多少人?”
陈老汉闭着眼,像没听见。
赵刚盯了他片刻,忽然道:
“你不说,我也能猜。”
“鹰嘴岩主攻失败,灰梁炮位被端,伪装队被打散。”
“鬼子不可能再派大队人马摸进来。”
“所以后手只能是小股。”
“懂地形。”
“会伪装。”
“目标明确。”
“他们未必是来打阵地,而是来杀人、烧药、制造混乱。”
陈老汉眼皮动了一下。
很轻。
可够了。
赵刚转头看李云龙。
“救护点是一个目标。”
“药房也可能是目标。”
李云龙冷笑。
“药房他们已经有人了。”
“陈老汉没暴露之前,药房就是他们的刀。”
“现在刀折了,他们只能用第二把。”
赵刚道:“第二把在哪?”
李云龙目光落到屋外那些被分开看管的人身上。
杂工、民夫、挑夫、家属、担架队换下来的民夫……
太杂。
战斗刚结束,所有人都乱,谁都可能混进来。
可苏勇刚才说了。
药路。
蛇洞不在茶棚,不在青石镇表面,而在药路上。
药路连接三个地方:后窑、救护点、山脚临时药库。
李云龙猛地问:
“旅部药品从哪条路送上来的?”
赵刚立刻看向周黑子。
周黑子道:“从南沟!旅部救护队上来时,药驮子走南沟进的救护点。”
“中间谁接应?”
“地方交通员,还有两个挑夫。”
“挑夫在哪?”
周黑子脸色一变。
“一个在这儿,瘦高个。”
“另一个……”
他猛地回头扫人群。
没有。
周黑子的额头上瞬间冒汗。
“少一个!”
李云龙一把抓住他衣领。
“什么时候少的?”
“不知道!”
周黑子脸色发白。
“刚才把人分堆时还在,我记得他背着一只破筐,头上缠白布。”
“后来药房起火,外头乱了一下……”
赵刚沉声道:“他趁乱走了。”
李云龙松开周黑子,转身就往外。
“老赵,走!”
赵刚跟上两步,又回头道:
“周黑子,看住这里。”
“陈老汉和瘦高个如果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周黑子红着眼点头。
“政委放心!”
李云龙刚出药房,肩上的伤口又渗出血。
赵刚皱眉。
“你不能再跑。”
李云龙头也不回。
“现在谁能跑谁就跑。”
“我这点血,流不死人。”
赵刚知道劝不住,只能对身边警卫道:
“扶着他,别让他摔。”
李云龙骂道:
“扶个屁,老子还没到让人架着走的时候。”
可刚骂完,他脚下一软,差点踩空。
旁边警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李云龙瞪他。
警卫小声道:“团长,我啥也没听见。”
李云龙被气得哼了一声,却没再甩开。
一行人顺着后窑往南沟赶。
夜色彻底压下来。
黑水沟本来就窄,山影一盖,路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救护点几盏马灯透出昏黄的光,像风里几颗豆大的火。
李云龙边走边问:
“苏勇在哪个位置?”
赵刚道:“救护点内侧,靠石壁。”
“重伤都在那儿。”
“药品呢?”
“原本在外侧,方便取。”
李云龙脸色更差。
外侧。
如果有人混进去,第一把火就能烧药。
再往内一冲,就能冲到重伤员那里。
苏勇现在昏迷,连躲都躲不开。
李云龙脚步越来越快。
赵刚低声道:“老李,冷静。”
“我冷静得很。”
“你现在像要吃人。”
“那也得先抓住人再吃。”
两人刚拐过一处低坡,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一长两短。
赵刚猛地停住。
李云龙眼神一寒。
刘三说过。
沟后吹哨的那个人,就是这么吹的。
一长两短。
紧接着,救护点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
“谁?”
“站住!”
砰!
枪声响了。
不是一声。
而是连续三声。
李云龙心口猛地一沉。
“快!”
他甩开警卫,拔腿就往前冲。
肩上的伤彻底崩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可他像没感觉。
南沟口离救护点不远。
他们冲到一半,就看见救护点外侧乱了。
原本挂在树杈上的马灯被人打翻两盏,火光在地上一滚,烧着了干草。几个战士正在扑火,另有两道人影从药箱旁边窜出,一个往沟里跑,一个往重伤员那边扑。
那人身上穿着担架兵的衣服,头上缠着白布,背后却抽出一把刺刀。
李云龙抬枪。
可夜太黑,伤员太多。
那人离重伤区太近。
开枪容易误伤。
赵刚大喊:
“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