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少两包,死不了几个人。”
这句话一出口,药房里像被人猛地抽空了气。
连那些原本压着哭声的小丫头都抬起头,怔怔看着陈老汉。
死不了几个人。
他说得太轻。
轻得像少了两把草,少了两瓢水,少了几根不值钱的柴火。
可外头担架上一排排躺着的,哪一个不是靠这两包药吊命?
鹰嘴岩上抬下来的伤员,有人肠子都快露出来了,有人胸口被弹片打穿,有人肩膀开了洞,血怎么都止不住。
那两包止血药,或许就能让一个战士多撑一晚。
多撑一晚,就可能撑到军医腾出手。
周黑子的脸一下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扑过去,一拳砸在陈老汉后背上。
“我去你娘的!”
陈老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趴下去,嘴角又渗出血。
赵刚一把拦住周黑子。
“别打!”
周黑子眼睛都红了。
“政委!他说的是人话吗?”
“药少两包死不了几个人?”
“外头躺着的不是人?”
“苏勇不是人?”
“鹰嘴岩上那些弟兄不是人?”
赵刚死死按住他。
“我知道。”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知道。”
李云龙却没有动。
他蹲在陈老汉面前,脸上反倒没了刚才那股暴怒。
越平静,越吓人。
陈老汉抬起被血糊住的脸,看着他。
“怎么?”
“李团长也想讲大道理?”
李云龙摇头。
“老子不会讲大道理。”
“老子只会算账。”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笔,药。”
“你换了止血药,害后窑伤员没药用。”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笔,图。”
“你把鹰嘴岩、废水口、后窑、药房的位置画给鬼子,让鬼子的炮弹往咱们头上砸。”
第三根手指。
“第三笔,栽赃。”
“你用蓝布黑线,把脏水往自己人身上泼,想让我们自己先乱。”
第四根手指。
“第四笔,苏勇。”
说到这个名字,李云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你知道他发现了药不对,就想把他送到最危险的地方。”
“你盼着鬼子炮弹替你灭口。”
陈老汉嘴角扯了一下。
“战场上死个人,很正常。”
李云龙盯着他。
“是。”
“战场上死个人,是正常。”
“可死在鬼子枪下,和死在你这种狗东西手里,不一样。”
他慢慢站起来。
“把他押起来。”
“单独关。”
“嘴堵上,手捆死,腿也给老子捆上。”
“他不是普通奸细,别让他再有机会咬毒、撞墙、传信。”
周黑子咬牙道:“是!”
两个战士上来,把陈老汉拖起来。
陈老汉手腕被李云龙打穿,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可他依旧没有哀嚎,只是冷冷看着李云龙。
“你们抓了我,也晚了。”
李云龙脚步一顿。
赵刚立刻抬眼。
“什么意思?”
陈老汉笑了。
他的牙上全是血,笑起来像一条藏在草里的毒蛇。
“图已经送出去了。”
“药也不止换了这几包。”
“你们以为鹰嘴岩守住了,就赢了?”
“皇军要的,不只是鹰嘴岩。”
“黑水沟,还有一口气。”
“这口气,今晚就断。”
赵刚脸色一变。
李云龙猛地转身。
“说清楚!”
陈老汉闭嘴。
他不再说话。
周黑子一拳又要砸过去,被李云龙喝住。
“别碰他!”
李云龙盯着陈老汉,脑子却飞快转起来。
黑水沟还有一口气。
这口气是什么?
药?
粮?
伤员?
电台?
还是……
他猛地看向赵刚。
赵刚也想到了。
“救护点!”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苏勇还在山脚救护点。
鹰嘴岩抬下来的重伤员都集中在那里。
旅部军医、药品、担架队,全在那片乱石背风处。
如果鬼子还有后手,最该下手的就是那里。
那里一乱,伤员救不成,旅部指挥也会乱,独立团残部士气会被彻底击穿。
李云龙厉声吼道:
“通讯员!”
门口战士立刻冲进来。
“到!”
“去救护点!”
“告诉旅长,陈老汉交代鬼子还有后手,目标可能是救护点。”
“让所有灯火压低,外围设双岗,药品和重伤员马上转移!”
“快!”
通讯员拔腿就跑。
赵刚立刻补充:
“不要走大路!”
“从北沟绕!”
通讯员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李云龙又看向周黑子。
“后窑所有人,继续分开看管。”
“药房封死。”
“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带两个班,守住后窑到救护点这条路。”
周黑子急道:“团长,我跟你去!”
李云龙瞪他。
“你去个屁!”
“这里刚挖出两条蛇,你一走,再钻出来一条怎么办?”
周黑子咬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