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枪不一定能打中。
但他也知道,必须打。
只要那面假旗还在,对面就能继续往前压。
他们要让鹰嘴岩上的人迟疑。
要让真正的援兵误判。
要把这座山顶最后一点希望掐死。
赵二栓眨了一下眼。
这次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厉害。
他还是没擦。
砰!
枪声很干。
子弹越过山谷,扎进灰梁北坡的石缝。
旗手身边的一块碎石炸开。
旗手一缩。
没中。
赵二栓拉栓。
第二枪。
砰!
这次打中了旗杆。
那面红旗猛地一歪,但没有倒。
对面立刻还击。
十几发子弹从山脊上扫过来,打得赵二栓身前石头火星乱蹦。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耳朵,带走一小片肉。
血顺着脖子淌下来。
赵二栓像没感觉到。
第三枪。
砰!
旗手的手臂突然往后一甩。
红旗脱手,落在石坡上。
山脊上那支“援兵”顿时乱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李云龙猛地吼道:
“打!”
“把他们钉住!”
二十来发子弹,是独立团最后的家底。
可这一刻没人省。
孙德胜把旗杆交给马小六,抄起步枪朝对面打了一枪。
刘猴子趴在地上,半条腿拖在后面,枪托顶着肩窝,打一枪,咳一口血。
田铁蛋双手握不住枪,就用胳膊肘夹住枪身,让赵刚帮他压着枪托,硬是扣响了扳机。
张大彪躺在石壁下,抢过一支空枪,摸了半天摸到一发子弹,塞进去,骂了一句:
“老子还能打一响。”
砰!
枪声稀稀拉拉。
可每一枪都像钉子,死死钉在灰梁北坡上。
鬼子伪装队被迫趴下。
他们没有想到,鹰嘴岩上还能还击。
更没想到,还击得这么准,这么狠。
山下残余鬼子见灰梁那边开炮,原本又要集结,可东坡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不是鹰嘴岩上的枪。
是山下。
真正的援兵到了。
先到的不是大部队,而是一支尖兵排。
他们从灰梁西侧绕过来,正好撞上撤退的鬼子散兵。
双方在山脚下一接火,枪声顿时炸成一片。
李云龙听见那熟悉的捷克式轻机枪声,眼神猛地一亮。
“自己人!”
这次不是假的。
那挺捷克式打得急,三发一顿,五发一压,是老八路的打法。
不浪费子弹,却枪枪往要害处赶。
山脚下的鬼子彻底乱了。
前面是鹰嘴岩残兵,后面是真正援兵,侧翼被炸塌,炮兵阵地被毁,指挥官身亡。
他们终于开始溃逃。
不是有序撤退。
是散了。
三五成群地往沟里、林子里钻。
孙德胜眼睛发红,提刀就要追。
李云龙一把喊住他。
“回来!”
孙德胜脚步顿住,胸口剧烈起伏。
“团长,让我下去宰了他们!”
“宰个屁!”李云龙吼道,“你看看你还剩几口气?守住旗!”
孙德胜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破旗。
旗杆还歪着。
马小六和刘猴子死死抱着,连动都不敢动。
孙德胜终于退了回来。
他把马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住旗杆,低声骂道:
“行,老子守旗。”
灰梁北坡上的伪装队显然也听到了山脚的枪声。
他们开始往后撤。
但撤得不甘心。
三门轻迫击炮再次调整角度。
炮口对准鹰嘴岩顶。
李云龙看得眼角一跳。
“都散开!”
可阵地上还能动的人太少。
旗杆不能松。
电台不能丢。
苏勇还躺在壕沟边,赵刚按着他的伤口,根本挪不开身。
王喜柱一边发报一边抬头,脸上全是泥和血。
“团长,他们要打最后一轮!”
李云龙抬枪。
枪里没子弹。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膛,狠狠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赵二栓突然从高处站了起来。
他不再趴着。
他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枪膛,整个人半跪在石头上。
赵刚看见了,急喊:
“二栓,趴下!”
赵二栓没趴。
他站得越高,看得越清。
对面三门迫击炮,有两门已经装填完毕。
第三门的炮手正把炮弹往炮口里送。
赵二栓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只能打一发。
打炮弹?
太难。
打炮手?
也难。
但他没有别的选。
枪口微微抬起。
风从左侧来。
距离远。
目标动。
赵二栓嘴唇动了动。
没人听清他说什么。
也许是骂娘。
也许是在念家里人的名字。
砰!
最后一发子弹飞出枪膛。
灰梁北坡上,那名装填炮弹的鬼子猛地一僵。
子弹没打中他的头。
打中了他的手腕。
炮弹脱手。
落在炮口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