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迫击炮弹磕在石头上,底火被撞响。
轰!
爆炸在炮位上炸开。
第一门炮被掀翻。
旁边两名炮手直接被炸倒。
另一门已经装填好的迫击炮也被震歪,炮弹没能正常出膛,在筒内炸开。
第二声爆炸更闷,却更狠。
整个灰梁北坡被烟尘吞没了一块。
三门迫击炮全哑了。
赵二栓被对面残余子弹扫中肩膀,身子一晃,从石头上滚了下来。
李云龙心口一紧。
“二栓!”
赵二栓摔在壕沟里,脸朝下,半天没动。
赵刚想过去,却被苏勇胸口涌出的血拖住。
孙德胜扑过去,把赵二栓翻过来。
赵二栓眼睛睁着。
人还清醒。
肩膀上一个血窟窿,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看着孙德胜,嘴角抽了一下。
“打着没?”
孙德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打着了。”
赵二栓这才闭上眼。
“那就成。”
灰梁北坡的伪装队彻底崩了。
他们不再装八路,也不再举旗,纷纷扯掉身上的灰军装,露出里面黄绿色的日军军服,转身往山后跑。
可他们刚退到山脊背面,另一阵枪声就响了。
这一次,更密。
更近。
真正的大部队到了。
灰梁后方,喊杀声像山洪一样卷起来。
“冲啊!”
“打鬼子!”
“别让他们跑了!”
无数灰蓝色身影翻过山梁,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这次的队形不整。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
有人边跑边骂,有人帽子都丢了。
可他们每个人都像从火里冲出来一样,拼命往鹰嘴岩赶。
李云龙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短。
像是胸腔里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漏了出来。
“这才是咱的人。”
赵刚也放下望远镜。
他的眼眶红了。
“是旅部增援。”
王喜柱的电台里也在这时传来声音。
先是杂音。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粗嗓门。
“鹰嘴岩!鹰嘴岩!”
“听到回话!”
王喜柱猛地扑到电台前。
“听到!”
“这里是鹰嘴岩!”
对面声音一顿,随即几乎吼出来:
“李云龙还活着没有?”
王喜柱抬头看李云龙。
李云龙一把抢过话筒,嗓子哑得厉害,却中气还在。
“老子活着!”
电台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压着火的骂。
“你他娘的命真硬。”
李云龙咧嘴。
“旅长,您再晚来一袋烟工夫,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少放屁!”
那头的声音一下子炸了。
“你给我守住!救护队已经上去了!谁敢死在我到之前,老子处分谁!”
李云龙眼眶一热,嘴上却还是硬。
“是!”
“保证完成任务!”
他把话筒还给王喜柱,转身时脚下一晃。
赵刚扶了他一把。
李云龙摆摆手。
“没事。”
赵刚看着他肩后被弹片划开的口子,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
“你也受伤了。”
“皮外伤。”
“骨头都露出来了。”
“露出来也算皮外伤。”
李云龙说完,忽然看向苏勇。
“他怎么样?”
赵刚低头。
苏勇的脉搏更弱了。
嘴唇已经发青。
他像是听见了李云龙的话,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援兵……到了?”
赵刚握住他的手。
“到了。”
苏勇的目光慢慢转向旗杆。
旗杆歪着,却没倒。
破旗还在风里动。
他看了很久。
久到赵刚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苏勇忽然很轻地说:
“别让旗倒。”
李云龙蹲在他身边,声音低了下来。
“放心。”
“人在,旗在。”
苏勇嘴角动了动。
像是终于放心了一点。
可下一瞬,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胸口那片布条被血顶得一鼓一鼓。
赵刚脸色大变。
“按住!快按住!”
李云龙伸手压住伤口。
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稠。
他见过太多血。
可这一刻,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苏勇!”
“你给老子
灰蓝色后面,是一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的红旗。
旗手跑在最前头,脚下的碎石被踢得乱飞,身后跟着一串人影,像一道从山脊上滚下来的铁流。
赵刚举着望远镜,声音发紧。
“是咱们的人!”
李云龙没吭声。
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半晌,忽然把望远镜往赵刚怀里一塞,扯开嗓子吼:
“都别愣着!”
“援兵还没到坡底,鬼子就还没死绝!”
“赵二栓,看住山腰!”
“孙德胜,带人把东坡口堵死!”
“谁敢趁乱摸上来,给老子一枪一个!”
众人像是被这一嗓子重新拽回了魂。
赵二栓趴回石头后,枪口稳稳压向山下。
孙德胜拎着卷了刃的马刀,带着三个还能走的骑兵往坡口挪。几个人脚步都虚,可眼神一个比一个硬。
山下残余的鬼子也看见了灰梁上的援兵。
原本还在零散射击的几个人,动作明显乱了。
有人回头跑。
有人趴在石头后不敢动。
还有两个不死心的,抬枪朝旗杆方向打了几枪,子弹全飞偏了,只在石壁上擦出几点火星。
赵二栓眼神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