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前往打探敌踪,行至邺县漳水旁,正值辽兵数万,控骑前来。
皇甫遇等且战且却,至榆林店,后面尘头大起,看见辽兵无数驰至,皇甫遇语慕容彦超说道:“我等寡不敌众,但越逃越死,不如列阵待援。”
慕容彦超亦以为然,乃布一方阵,露刃相向。
辽兵四面冲突,由皇甫遇督军力战,自午至未,约百余合,杀伤甚众。
皇甫遇坐马受伤,下骑步战。
仆人顾知敏,让马与皇甫遇。
皇甫遇一跃上马,再行冲锋,奋斗多时,才见辽兵少却。
皇甫遇旁觅顾知敏,已经失去,料知必定为敌军所擒,便呼慕容彦超道:“知敏义士,怎可轻弃!”
慕容彦超闻言,便怒马突围冲入辽军阵中,皇甫遇亦随往,从枪林箭雨中,救出顾知敏,跃马而还。
义勇可风。
时已薄暮,辽兵又调出生力军,前来包围攻击,皇甫遇复语慕容彦超道:“我等万不可走,只得以死报国了!”
乃闭营自固,以守为战。
安阳诸将,怪皇甫遇等至暮未归,因此各生疑虑。
安审琦说道:“皇甫太师,寂无声问,想必为敌军所困。”
言未已,有一骑士奔驰而来,报称皇甫遇等被围,危急万状。
安审琦即引骑兵出行。
张从恩问将何往?
安审琦慨然道:“往救皇甫太师!”
如闻其声。
张从恩说道:“传言未必可信,果有此事,虏骑必多,夜色昏黄,公往何益!”
安审琦朗声说道:“成败乃是天数,万一不济,亦当共受艰难,倘使虏不南来,坐失皇甫太师,我辈何颜还见天子!”
安审琦亦颇忠勇。
说至此,已扬鞭驰去,逾水急进。
辽兵看见有援师,便即解围。
皇甫遇与慕容彦超,才得偕归相州。
张从恩说道:“辽主倾国南来,势甚汹涌,我兵不多,城中粮又不支一旬,倘有奸人告我虚实,彼虏悉众来围,我等死无葬地了。不若引兵就黎阳仓,倚河为拒,尚保万全。”
安审琦等尚未从议,张从恩麾军先走,各军不能坚持,相率南趋,扰乱失次,如邢州溃退时相同。
张从恩只留步卒五百名,守安阳桥,夜已四鼓。
知相州事符彦伦,闻各军退去,惊语将佐道:“暮夜纷纭,人无固志,区区五百步卒,怎能守桥!快召他入城,登陴守御。”
知相州事符彦伦当下遣使召还守兵,甫经入城,天色已曙。
知相州事符彦伦遥望安阳水北,已经是敌军骑兵纵横了。
符彦伦命将士乘城,扬旗鸣鼓,佯示军威。
辽兵不知底细,总道是兵防严密,不敢径进。
符彦伦复出甲士五百,列阵城北,辽兵益惧,至午退归。
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奏称虏众引还,宜乘势大举,出袭幽州。
振武节度使折从远,又上表奏称截击归寇,进攻胜、朔。
于是晋主石重贵,复起雄心,召张从恩入都,权充东京留守,自率亲军往滑州。
后晋主石重贵命安审琦屯邺都,再从滑州趋潼州,马全节部军,依次北上。
刘知远在河东,得知消息,不禁叹息道:“中原疲敝,自守尚恐不足,今乃横挑强胡,幸胜且有后患,况未必能胜呢!”
你也未免观望。
辽主耶律德光尚未知后晋主石重贵亲出,但取道恒州,向北旋师。
前驱用羸兵带着牛羊,趋过祁州城下,刺史沈斌,望见辽兵羸弱,以为可取,遂派兵出击。
不意兵已出发,那后队的辽兵,突然掩然而至,竟将州兵隔断,趁势急攻。
沈斌登城督守,赵延寿在城下指挥辽兵,仰首呼喊沈斌,说道:“沈使君!你我本系故交,想区区孤城,如何得保!不如趋利避害,速即出降。”
沈斌正色答道:“公父子失计,陷没虏廷,忍心害理,敢率犬羊遗裔,来噬父母宗邦,试问公具有天良,奈何不自愧耻,尚有骄色?斌弓折矢尽,宁为国家死节,终不效公所为!”对牛弹琴。
赵延寿恼羞成怒,扑攻益急,两下相持一昼夜,待至诘朝,城被攻破,沈斌即自杀。赵延寿掳掠一周,出城自归。
后晋主石重贵再命杜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领本道兵,会马全节等进军。
杜威乃进兵定州,派供奉官萧处钧,收复祁州,权知州事。
杜威一面会同各军,进攻泰州,辽刺史晋廷谦开城出降。
晋军乘胜攻满城,擒住辽将没剌,复移兵拔遂城。
辽主耶律德光,还至虎北口,迭接晋军进攻消息,又拥众南向,麾下约八万人。
晋营哨卒,报知杜威,杜威不禁心生畏惧,拔寨遽退,还保泰州。
及辽军进逼,再退至阳城,那辽主耶律德光不肯休息,鼓行而南,晋军退无可退,不得不上前厮杀。
可巧遇着辽兵前锋,即兜头拦截,一阵痛击,杀败辽兵,逐北十余里,辽兵始逾白沟遁去。
越二日,后晋军?结队南行,才经十余里,忽遇到辽兵掩住,四面环攻。
后晋军队突围而出,至白团卫村,依险列阵,前后左右,排着鹿角,权作行寨。
辽兵一齐奔集,攒聚如蚁,又把后晋军营围住,并用奇兵绕出营后断绝晋军粮道。
是夜东北风大起,拔木扬沙,很是利害。
后晋军营中掘井取水,方见泉源,泥辄倒入,军士用帛绞泥,得水取饮,终究不能解渴,免不得人马俱疲。
挨至黎明,风势愈剧,辽主耶律德光,踞坐胡车,大声发令道:“晋军止有此数,今日须一律擒住,然后南取大梁。”
耶律德光遂命铁鹞军辽人称精骑为铁鹞。同时下马,来踹晋营。
拔去鹿角,用短兵杀入,后队更顺风扬火,声助兵威。
晋军至此,却也愤怒起来,齐声大呼道:“都招讨使!何不下令速战!难道甘束手就死吗?”
杜威尚是迟疑,徐徐答道:“俟风少缓,再定进止。”
李守贞进言道:“敌众我寡,现值风扬尘起,彼尚未辨我军多少,此风正是助我,若再不出军奋击,一俟风缓,吾属无噍类了!”
说至此,李守贞便向众齐呼道:“速出击贼。”
李守贞又回头语杜威道:“公善守御,守贞愿率中军决死了。”
马军排阵使张彦泽欲退,副使药元福力阻道:“军中饥渴已甚,一经退走,必且崩溃。敌谓我不能逆风出战,我何妨出彼所料,上前痛击,这正是兵法中诡道哩!”
马步军都排阵使符彦卿,亦挺身出语道:“与其束手就擒,宁可拼生报国!”
马步军都排阵使符彦卿遂与张彦泽、药元福,拔关出战。
皇甫遇亦麾兵跃出,纵横驰骤,锐不可当。
辽兵辟易,倒退至数百步。
风势越吹越大,天愈昏暗,几乎不辨南北。符彦卿与李守贞相遇,并马与语道:“还是曳队往来呢?还是再行前进,以胜为度呢?”
李守贞说道:“兵利速进,正宜长驱取胜,怎得回马自沮!”
符彦卿乃呼集诸军,拥着万余骑,横击辽兵,呐喊声震动天地。
辽兵大败而走,势如崩山,晋军追逐至二十余里。
辽铁鹞军已经下马,仓促不能复上,委弃马仗,满积沙场,及奔至阳城东南水上,始稍稍成列。
杜威闻胜出追,行至阳城,遥见辽兵耶律德光正在布阵,乃下令道:“贼已破胆,不宜更令成列!”
杜威因遣轻骑驰击,也来驶顺风船吗?
辽兵皆逾水遁去。
辽主耶律德光乘车北走十余里,得一橐驼,改乘急走。
诸将请诸杜威,谓急追勿失。
杜威独扬言道:“遇贼幸得不死,尚欲索取衣囊吗?”
总不肯改过本心。
李守贞接入话说道:“两日以来,人马渴甚,今得水畅饮,必患脚肿,不如全军南归为是。”
乃退保定州,嗣复自定州引还,晋主也即还都。
杜威归镇,表请入朝,晋主石重贵不许。
这是何意?
原来杜威久镇恒州,自恃贵戚,贪纵无度,往往托词备边,敛取吏民钱帛,入充私囊。富室藏有珍货,及名姝骏马,必设法夺取,甚且诬以他罪,横加杀戮,没资充公。
至虏骑入境,杜威他却畏缩异常,任他纵掠,属城多成榛莽。
自思境内残敝,又适当敌冲,不如入都觐主,面请改调。晋主石重贵不许,他竟不受朝命,委镇入朝。
朝廷闻报,相率惊骇。
桑维翰入奏道:“威常凭恃勋亲,邀求姑息,及疆场多事,无守御意,擅离边镇,藐视帝命。正当乘他入朝,降旨黜逐,方免后患!”
后晋主石重贵,默然不答,面上反露出二分愠意。
桑维翰又说道:“陛下若顾全亲谊,不忍加罪,亦只宜授他近京小镇,勿复委镇雄藩。”
后晋主石重贵才出言说道:“杜威与朕至亲,必无异志,但长公主欲来相见,所以入朝,愿卿勿疑!”
桑维翰怏怏趋出。嗣是不愿再言国事,托词足疾,上表乞休。
晋主石重贵总算慰留。
未几杜威入都,果挈妻同至。
妻系晋主石重贵的女弟(女儿的弟弟),已经进封为宋国长公主,至是入宫私觌,替杜威面请,求改镇邺都。
后晋主石重贵,立即应诺,命杜威为邺都留守,仍号邺都为天雄军,令兼充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