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至此,相对泣下。经石重贵好言抚慰,始各收泪。
石重贵问少将为谁?
高行周道:“是臣儿怀德。”点出高怀德,语加郑重。
石重贵立即召见,赐给弓马,高怀德拜谢,后晋主石重贵仍还次澶州。
这边方奏凯班师,那边亦捷书驰至。
李守贞等至马家口正值辽兵筑垒,步兵为役,骑兵为卫,当由李守贞等冲杀过去,骑兵退走。
晋军乘胜攻垒,应手即下,辽兵大溃,乘马赴河,溺死数千人,战殁亦数千人。
还有驻扎河西的辽兵,见河东失败,也痛哭退还,辽人始不敢东侵了。
李守贞生擒敌将七十八人,及部众五百人,解送澶州,一并伏法。
又有夏州节度使李彝殷,奏称合番、汉兵四万,从麟州渡河,攻入辽境,牵制敌势,有诏授彝殷为西南面招讨使。
寻闻杨光远欲西会辽兵,即命前保义节度使石赟,分兵屯戍郓州,防御光远。且命刘知远带领部众,自土门出恒州,会同杜威各军,掩击辽兵。知远不肯受命,但移屯乐平,逗留不进。
辽主耶律德光,闻各路失利,已经萌生退志,又未甘遽退,特想出一计,伪弃元城,声言北归,暗在古顿、邱城旁,埋伏精骑,等候晋军。
邺都留守张从恩,屡奏称虏已遁去,晋军意欲追击,为霖雨所阻,方才停止。
辽兵埋伏经旬,并不见晋军追来,反弄得人马饥疲。
辽主耶律德光因计不得逞,唏嘘不已。
赵延寿进策道:“晋军畏我势盛,必不敢前,不如进薄澶州,四面合攻,得据住浮梁,便可长驱中原了!”
辽主耶律德光依议,即于三月朔日,自督兵十余万,进攻澶州。
自城北列阵,横亘至东西两隅,端的是金戈挥日,铁骑成云。
高行周等自戚城进援,前锋与辽兵对仗,自午至晡,不分胜负。
辽主耶律德光自领精骑,前来接应,晋主重贵,亦出阵待着。
辽主耶律德光望见晋军颇盛,顾语左右道:“杨光远谓晋遇饥荒,兵多馁死,为何尚这般强盛呢?”
耶律德光遂分精骑为两队,左右夹击晋军,晋军屹立不动。
等到辽兵趋近,却发出一声梆响,接连是万弩齐发,飞矢蔽空,辽兵前队,多半中箭,当然退却。
辽军又攻打晋军东偏,两下里苦战至暮,互有杀伤。
辽主耶律德光知不能胜,引兵自去,至三十里外下营。
既而北去,有帐中小校窃马来奔,报称辽主已收兵北归,景延广疑他有诈,闭营高坐,不敢追蹑。
那辽主耶律德光却分军为二,一出沧、德,一出深、冀,安然归去。
所过焚掠一空,留赵延寿为贝州留后。别将麻答陷德州,把刺史尹居璠拘去。
嗣由缘河巡检梁进,募集乡社民兵,乘敌出境,复将德州取还。
晋主石重贵,因辽兵已退,留高行周、王周镇守澶州,自率亲军归大梁。
侍中桑维翰,弹劾奏景延广不救戚城,专权自恣,乃出景延广为西京留守。
景延广郁郁无聊,惟日夕纵酒,借以自娱。旋因朝使出括民财,河南府出缗钱二十万,景延广擅自增至三十七万,意欲把十七万缗,中饱私囊。
判官卢亿进言道:“公位兼将相,富贵已极,今国家不幸,府库空虚,不得已取于诸百姓,公奈何额外求利,徒为子孙增累呢!”
景延广闻言,也不由觉得心里怀惭,方才罢议。尚有人心。
各道横敛民财,锁械刀杖,备极苛酷,百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加朝旨驱民为兵,号武定军,得七万余人,每七户迫出兵械,供给一卒。
可怜百姓无从呼吁,统害得卖妻鬻子,荡产破家。
那后晋主石重贵,尚下诏改元开运,连日庆贺,朝欢暮乐,哪里晓得什么民间痛苦,草野流离?如此作为坐是速亡。真是昏君。
邺都留守张从恩,上言赵延寿虽据贝州,部众统久客思归,正好伺隙进击。
奉诏授为贝州行营都部署,督将士规复贝州。
张从恩当下麾兵前往攻打,及抵贝州城下,赵延寿已弃城遁去。
城中烟焰迷蒙,余火未息。
张从恩入城扑救,盘查府库,已经无有一钱,民居亦被劫无遗,徒剩得一座空城而已了。
未几滑州河决,水溢汴、曹、单、濮、郓五州,朝命发数道丁夫,堵塞决口,好容易才得堵住。
后晋主石重贵,欲刻碑记事,中书舍人杨昭进谏,疏中有“刻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染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四语最为恳切。
后晋主石重贵方将原来建议搁起不用。
嗣有人谓宰相冯道,依违两可,无补时艰,特出道为匡国军节度使,进任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
桑维翰再秉国政,尽心措置,纪纲少振,颇有转机。
后晋主石重贵且授刘知远为北面行营都统,晋封北平王;杜威为招讨使,督率十三节度,控御朔方。
桑维翰在内指挥,自行营都统以下,无敢违命,时人多服他胆略。
桑维翰惟权位既重,四方赂遗,竞集门庭,仅阅一岁,积资就已有巨万之多。
并且恩怨太明,睚眦必报,又生成一张大面,耳目口鼻,无不广大。
僚属按班进见,仰视声威,无不失色,所以秉政岁余,渐有谤言。磨穿铁砚之桑维翰,亦未能免俗,可叹!
杨光远素为桑维翰所嫉,至是桑维翰必欲除去杨光远,遂专任侍卫马步都虞候李守贞,率领步骑二万人,进讨青州。
杨光远方自棣州败还,突然听闻李守贞士兵来到,慌忙领兵守城,且遣使者求救于辽国朝廷。
李守贞奋力督攻,四面兜围,困得水泄不通。
杨光远日望辽兵来援,哪知辽兵只来得千余人,被齐州防御使薛可言,中途击退。
城中援绝势孤,粮食渐尽,兵士多半饿死。
杨光远料不能出,自登城上,遥向北方叩首道:“皇帝皇帝,误我光远了!”
谁叫你叛国事虏?言已泣下。
杨光远之子杨承勋、杨承信、杨承祚等,劝杨光远出来投降。
杨光远摇首说道:“我在代北时,尝用纸钱驼马祭天,入池沉没,人皆说我当作天子,我且死守待援,勿轻言降晋哩!”
杨承勋等怏怏不乐退下,回忆谋叛首领,实出判官邱涛,及亲校杜延寿、杨瞻、白承祚数人,于是俟到杨光远回府,竟而号召徒众,杀死了邱涛、杜延寿、杨瞻、白承祚四人,函其首级出送晋营。
杨承勋一面下令纵火大噪,劫杨光远出居私第,然后开城迎纳官军,派即墨县令王德柔上表谢罪。
王德柔赍表入都,后晋主石重贵览表,踌躇未决,于是召桑维翰入问道:“光远罪大宜诛,但伊子归命,可否为子免父?”
桑维翰忙接口说道:“岂有逆状滔天,尚可轻赦?望陛下速正明刑。”
后晋主石重贵始终怀疑,俟桑维翰退出后,惟传命军前,饬李守贞便宜从事。
李守贞已经进入青州,接到廷寄,乃遣客省副使何延祚,率兵入杨光远私邸,让人把杨光远活活拉死,便算了案。
上书报闻,诡言杨光远乃是病死。
后晋主石重贵,反而起复杨承勋为汝州防御使。
乃父叛君,诸子劫父,不忠不孝,同一负辜,可笑那后晋皇帝石重贵赏罚不明,纵容叛逆之人,徒养成一班无父无君的禽兽,哪里能保有国家呢!评论精严!
先是杨光远叛命,中外大震,有朝士扬言道:“杨光远欲谋大事吗?我实不信!光远素患秃疮,伊妻又尝跛足,天下岂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吗?”
为这数语,转令当时人心渐靖,不到一年,杨光远果然伏诛了!
辽主耶律德光,闻杨光远被诛,青州归晋,又拟大举入寇。
辽主耶律德光令赵延寿引兵先进,前锋军队直接抵达邢州。
成德节度使杜威,飞章向后晋朝廷告急。
后晋主石重贵复欲亲征,当时遇疾因此不果,乃调张从恩为天平节度使,马全节为邺都留守,会同护国军节度使安审琦,武宁军节度使赵在礼,共御辽兵。
赵在礼屯邺都,余军皆屯邢州,两下俱按兵不战。
辽主耶律德光,复率大兵踵至,建牙元氏县,声势甚盛。
各军已有惧意,再经后晋朝廷戒他慎重,越加惶恐,顿时未战先却,沿途抛弃甲仗,无复部伍。
匆匆奔至相州,勉强过了残冬。
开运二年正月,后晋朝廷朝旨命赵在礼退军屯守澶州,马全节还守邺都,另遣右神武统军张彦泽,出军戍守黎阳,西京留守景延广,出扼胡梁渡。
辽兵大掠邢、洺、磁三州,进逼邺境。
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三军,同时会集,列阵相州、安阳、水南,为截击计。
神武统军皇甫遇,方加官检校太师,出任义成军节度使,也闻难前来,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带着数千骑兵,作为游骑,先去侦探敌军形势。
自旦至暮,神武统军皇甫遇未见他们回来,安阳诸将,免不得惊讶起来。
正是:
军情艰险原难测,兵报稽迟促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