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对钱小辉的承诺，是陈文明的性命，是必须完成的托付；一边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是自己的性命，是对抗沈晋、查清真相、保护朋友的唯一依仗。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要放弃另一边。

这种两难的抉择，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折磨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神。

良久，杨少川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的剧痛再次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心底的挣扎，渐渐有了答案。

牺牲自己，成全陈文明，这条路，他不会选。

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就这么白白送命。

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做，还有太多仇没有报，还有在意的朋友在等着他，还有沈晋那个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还在继续制造邪恶的实验，还在残害更多无辜的人。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沈晋。

这才是当务之急。

杨少川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坚定，哪怕身体虚弱到了极致，哪怕随时可能崩溃，他的眼神，依旧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沈晋那个家伙，既然能改造他，能制造出稳定能量的腰带，能进行异化改造实验，就一定有办法，解决陈文明的问题，一定有办法，清除陈文明体内的异化能量，让他恢复正常。

沈晋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只是不肯说，只是藏着掖着。

而且，他还有一个必须找到沈晋的理由——那个该死的不死鸟实验者。

从钱小辉的只言片语里，从沈晋的实验线索里，他得知，有一个神秘的不死鸟实验者，和沈晋同流合污，参与了所有的异化改造实验，手上沾满了鲜血，更是无数悲剧的始作俑者之一。

这个人，行踪诡秘，身份成谜，只有沈晋，知道他的下落，知道他的底细。

只要找到沈晋，只要沈晋还在继续进行他的邪恶研究，还在他的实验基地里，他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不死鸟实验者，让所有罪魁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找到沈晋，逼他拿出解决陈文明问题的办法，兑现对钱小辉的承诺；找到沈晋，揪出不死鸟实验者，清算所有的仇恨与罪孽；找到沈晋，查清改造的全部真相，解决自己身体的致命隐患。

所有的出路，所有的答案，所有的希望，都在沈晋身上。

杨少川靠在墙角，再次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体内再次窜动的异化能量与剧痛，目光望向仓库破损通风口外，昏暗的天光，眼神坚定而冰冷。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体力，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循着线索，找到沈晋的实验基地。

他和沈晋之间，总该有一个了断了。

而此时，在这座城市地下深处，一座与世隔绝、戒备森严、布满精密仪器的秘密实验场地里，气氛却与无人仓库的压抑绝望，截然不同。

这里充斥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昏暗的红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以及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药剂气息。

无数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神色紧张而恭敬，在一排排操控屏幕前忙碌着，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汇聚在实验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透明实验舱上。

实验舱内，布满了细密的导管、线路、监测仪器，淡蓝色的营养液，浸泡着一具高大、魁梧、浑身布满暗黑色纹路的躯体。

那躯体的轮廓，与杨少川变身虫魔时的形态，一模一样。

肩背拱起，四肢线条紧绷，体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昆虫甲壳般的角质层，周身散发着狂暴而稳定的异化能量，气息强悍，与杨少川的虫魔形态，分毫不差。

实验舱外，沈晋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身姿挺拔，站在操控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静静地看着实验舱内的躯体，嘴角咧开，露出一抹兴奋、狂妄、志在必得的笑容。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冷漠、充满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实验的狂热，以及对自己完美作品的满意与得意。

他成功了。

经过无数次的数据推演、药剂调配、意识植入、改造调试，他终于成功制造出了第二具，拥有和杨少川完全相同能力、完全相同力量、完全相同异化形态的昆虫改造怪物。

这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以杨少川为完美模板，复刻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

沈晋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面前的操控屏幕，屏幕上瞬间跳出两行冰冷的、带着编号的文字。

第一行：初号机 The First Cyb —— Cy-01

第二行：二号机 The Sed Cyb —— Cy-02

他给这两具完美的改造体，定下了专属的编号与称呼。

Cy-01，初号机，就是杨少川。

那个意外诞生、不受控制、屡次挣脱他的掌控、甚至反过来破坏他实验、与他为敌的完美实验体。

哪怕杨少川从来不肯乖乖听话，哪怕他屡次反抗、屡次逃离，哪怕他视沈晋为死敌，沈晋却依旧给了他初号机的编号，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定位。

因为在沈晋心里，杨少川是最完美的改造模板，是他所有实验的核心，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杨少川的异化数据、改造参数、能量运转逻辑、身体适配度，都是最完美、最稳定、最无懈可击的。

哪怕他不受控制，沈晋也依旧舍不得彻底销毁他，依旧要留下他的全部数据，依旧要以他为模板，复刻出更完美的作品。

给杨少川初号机的编号，就是沈晋对他这份“完美”，唯一的、也是最极致的认可。

而现在，实验舱里的Cy-02，二号机，就是沈晋以杨少川为模板，完美复刻、优化升级、并且植入了绝对意识控制的，真正属于他的完美傀儡。

这具二号机，拥有和杨少川完全相同的强悍力量、相同的虫魔形态、相同的异化能力，战斗力丝毫不输于杨少川。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独立思想，不会反抗，不会逃离，不会背叛，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植入了绝对服从的指令，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受沈晋掌控，是沈晋最忠诚、最顺手、最完美的战斗工具。

沈晋看着实验舱里的二号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眼底的狂热，也越来越盛。

他很清楚，杨少川的性格，坚韧、执拗、恩怨分明，手里握着他的改造数据，知道他的实验秘密，还从他手里抢走了陈文明，两人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以杨少川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循着线索，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这里，找到他的实验基地，找他报仇，找他要一个了断。

换做之前，只有Cy-01杨少川这一个完美改造体，而杨少川又不受控制，沈晋多少还会有一丝忌惮，会做好万全的防备，会担心杨少川破釜沉舟、鱼死网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Cy-02，有了和杨少川拥有相同力量、却完全受他掌控的二号机。

他再也不用忌惮杨少川，再也不用防备杨少川的突袭，再也不用把杨少川当成威胁。

哪怕杨少川现在就找来，哪怕他拼尽全力、破釜沉舟，沈晋也丝毫不担心。

因为他手里，有一个和杨少川一模一样、却绝对忠诚的杀手锏。

杨少川能做到的，二号机能做到；杨少川做不到的，二号机也能做到。

这场从一开始，就由沈晋主导的实验与博弈，最终的胜利者，注定只能是他。

沈晋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恭敬的助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开启最终唤醒程序，确认意识指令植入完毕，确认能量运转稳定，Cy-02，正式启用。”

“是，沈教授！”

助手立刻躬身回应，双手在操控屏幕上快速操作，一道道指令被下达。

实验舱内的红光，瞬间变得明亮，仪器运转的嗡鸣声，愈发急促，导管内的药剂，快速流转，意识控制指令，最终确认锁定。

实验舱内，那具高大的虫魔躯体，手指，缓缓动了一下。

沈晋站在原地，嘴角始终挂着狂妄而冰冷的笑容，静静地等待着。

他等着杨少川找上门来。

等着这场，属于两个完美改造体的终局对决。

而无人仓库里，杨少川还在靠着墙角，强行压制着身体的崩溃，一点点恢复着体力，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能力、一切形态、一切数据，都已经被沈晋完美复刻。

他更不知道，一个和他一模一样、却完全受沈晋掌控的杀戮傀儡，已经即将苏醒。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沈晋。

可他不知道，当他找到沈晋的那一刻，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注定无法逃避的、自己与自己的终极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