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不是正常的声响,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如同气泡在水底破裂,咕噜作响,沙哑、干涩、阴森,在空旷的密室里来回回荡,听得人浑身发麻,毛骨悚然。
“我不就是杀了一对夫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它的语气轻描淡写,轻松得如同在谈论今早吃了什么饭菜,毫无愧疚,毫无悔意,“哦,想起来了,还是一对新婚夫妻……当时喝了很多酒,和几个兄弟,一起轮流了那个女人,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杨少川的理智。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没有丝毫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最深处疯狂翻涌上来的愤怒,是熊熊燃烧的怒火,烧得他胸口发烫,几乎要冲破胸腔,是那种恨不得将眼前之物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杀心。
杨少川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恶徒——强奸犯、人贩子、所有肆意践踏他人生命、摧残他人灵魂的渣滓。
这些人,即便没有被异化,没有变成怪物,骨子里也早已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瞬间想起了那个几年前轰动全省的连环大案,凶手专挑年轻情侣下手,手段残忍至极,丧心病狂,引发无数恐慌。
而那个案子,正是张警一手侦办,耗时三个月,跨越四个省份,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在一个废弃工棚里,将这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死死按在地上,绳之以法。
凶手本该被判死刑,即刻执行,可在行刑前,却被一群穿白大褂、拿着正规公文的人,以“科研研究”为由,从监狱秘密提走,从此人间蒸发,音讯全无,警方甚至发出了悬赏通告,始终一无所获。
原来,是落入了沈晋之手,被改造成了这副怪物模样。
“ 咔吧。 ”
一声清脆又冰冷的声响,在死寂的密室里骤然炸开。
是杨少川按下了腰带上的按钮,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再多听一句废话。
眼前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早已是十恶不赦的恶魔,它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辩解,都在细数自己的罪孽,都在挑战杨少川的底线。
他不想再听,不想再与这等恶魄多说一个字,更不屑与它做任何交易。
有些恶魔,本就不配活在世上,从一开始,就该被彻底抹杀。
异化从来都不是恶的借口,有些恶,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实验改造的结果,不是能量注射的产物,而是它本性如此,生来便是恶魔。
笼中的怪物,听到声响,微微愣了一下,再次僵硬地歪过头,目光落在杨少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它清晰地看到,杨少川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骨骼扭曲,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像是要彻底断裂,又像是在疯狂重塑、生长,声音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手指急速变长,指甲迅速变得尖锐锋利,皮肤一点点硬化,褪去正常的肌理,化作一层坚硬的甲壳,如同昆虫的外骨骼,冰冷、厚重。
脸部轮廓剧烈扭曲,颧骨高高凸起,下巴尖削如刀,眼眶深深凹陷,整个人的形态,渐渐脱离少年的模样,既像一具狰狞的骷髅,又像一只从地底爬出的远古虫类。
一根根惨白的骨刺,硬生生从皮肉之中生长出来,从肩膀、后背、手臂、腿部,刺破皮肤,带着淡淡的血珠,肆意延展,在金色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如同千年埋藏的象牙,如同冰冷的瓷器,透着一股死寂的惊悚。
淡淡的青色青烟,从腰带中缓缓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迷雾,将杨少川彻底包裹,一点点剥离他的人形,将那个瘦弱的少年,彻底重塑成一头浑身覆盖甲壳、骨刺嶙峋、双眼绽放出幽蓝色冷光的怪物。
虫魔。
这个念头,在杨少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觉得,这个称呼,再合适不过。
形态如虫,狰狞可怖,浑身骨刺,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恐惧,只想逃离。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什么侠客,更不是漫画里拯救世界的主角,他只是一个被逼入绝境、为了守护身边之人,不得不化身怪物的异类,是正常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笼中的怪物,静静地看着完成变身的杨少川,眼中诧异渐渐散去。
它见过无数被改造的怪物,自己本身就是其中之一,可它从未见过这样的异化,从一个活生生的少年,彻底变成一只虫类异兽,变成一个比它更脱离人形、更凶戾的存在。
短暂的沉默后,它再次咧开嘴,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狞笑。
它没有嘴唇,嘴巴裂开,露出一排排细密尖锐的獠牙,笑容阴森至极:“嘿嘿……没想到,你也是怪物,怪不得我能清晰地感应到你的气息。”
说着,它缓缓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可铁笼空间太过狭小,根本容不下它庞大的身躯,只能弯着腰,佝偻着身子,依旧像那只困在笼中的凶鹰,一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着凶戾的火光,死死盯着杨少川:“你想做什么?”
变身之后的杨少川,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少年清亮的嗓音,不再带着往日的慵懒,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顽石,粗糙、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出来吧。”
“这铁笼,对你确实没用,不必装模作样。”
“等你出来,我便打碎你的头。”
他的语气平淡至极,轻得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如同在闲聊三餐饮食,可心底却无比笃定,没有丝毫玩笑。
他是认真的,今日,这等恶魄,必须死。
这样的恶魔活在世上,便是无尽的隐患,他不敢赌,不敢让这等丧尽天良的怪物,有任何机会,伤害到徐琛、许媛、阿白、阳凡,那些他在意的、想要守护的人。
它刚才轻描淡写说出的罪行,那些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冷漠,早已让它在杨少川心里,被判了死刑,绝无生还可能。
笼中的怪物,歪着头,盯着眼前的虫魔,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满满的好奇,如同一只猫,盯着一只从未见过的虫子,好奇是否能玩弄,是否能吞噬。
“小东西,口气倒是不小,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大放厥词?”
虫魔形态的杨少川,没有回答,也不屑于回答。
他从不在乎自己是什么,不在乎自己是怪物还是人类,不在乎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更不在乎所谓的正邪定义。
他只是一个,为了守护身边之人,甘愿化身怪物的普通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坚硬的甲壳,凸起的骨刺,幽蓝的眼眸,脑海里闪过甲虫、螳螂、那些被人厌恶、被人踩踏的虫子,只觉得无比契合。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眼前的怪物,声音冰冷,如同寒铁,如同坚石,掷地有声:“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必死无疑。”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戾气,等待着铁笼被破开,等待着这头恶魄冲出来,等待着这场你死我活、没有退路的厮杀,彻底拉开序幕。
笼中的怪物,盯着杨少川看了数秒,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缓缓抬起手,硕大的手掌,牢牢抓住手腕粗细的铁栏杆,猛然发力。
坚固无比的铁栏杆,在它手中,如同柔软的面条,瞬间被硬生生掰弯,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它弯腰,从缺口中缓缓钻了出来,彻底摆脱了铁笼的束缚,站直了庞大的身躯。
它比变身之后的杨少川,还要高出整整两个头,身躯魁梧如山,投在地上的影子,如同一座小山,将杨少川彻底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
它低下头,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盯着杨少川,凶光毕露,语气带着无尽的挑衅:“我出来了,然后呢?”
虫魔杨少川缓缓抬头,迎上它的目光,紧握的双手,手背上的骨刺瞬间竖起,如同一排锋利的锯齿,脚下微微一动,坚硬的水泥地面,被利爪划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化作一声低沉、暴戾、如同远古野兽般的嘶吼,震得密室四壁微微发颤。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眼前的恶魄,悍然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