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馆前车水马龙,官员来往不绝,不过与坊间传闻不同的是,馆中没有歌舞,不摆酒宴。
馆内馆外均由明军把守,官员进出需持议政府勘发的文书,每个人形容整肃,脚步匆匆。
潘从右的房中,领议政柳成龙、都体察使李德馨、户曹判书尹斗寿围坐桌前,一名年轻的朝xian官员走进来,略显紧张地向几位大人禀报着。
潘从右听不懂朝语,目光转向柳成龙,见他眉头紧锁,面露不愉之色,便知道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果然柳成龙挥退来人,转向潘从右,由通事翻译道:“虽然各道加紧征收,但运抵京都的粮草不及五一,潘大人,可能还要麻烦你多待几日。”
潘从右脸色阴沉:“你我以三日为限,即便无法尽数满足,但也不能差得如此之多,前线将士总不能饿着肚子作战,十一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哎...”
柳成龙脸色尴尬:“老大人有所不知,我朝鲜粮仓多在庆尚、全罗、忠清三道,开战初时便全数在日寇之中,全国九成粮储或缴或毁,几无余粮可征。”
户曹判书尹斗寿也道:“尤其是这两年适逢大旱,又遭遇蝗灾,农户辛苦劳作一年,往往颗粒无收,便是供给本国军民尚且不足,更何况贵国将士数万,实在难以维系,”自椅中站起,扑通跪在地上:“是下官办事不利,请两位大人治罪。”
这位子相当于大明的户部尚书,筹粮一事虽由柳成龙挂名总指挥,但户曹判书负责征收、仓储、转运,直接对接明军经略邢玠,实则为朝鲜方筹粮的实际操盘手。
潘从右见这位大人瘦得麻杆一样,一张沧桑的脸上满是愁苦,忙走到他面前两手虚托:“尹大人,起来话,这实非你个人错失,怪不得你。”
他率军驰援,首先要解决的是粮草问题,这一路大军人吃马嚼,靠自己带来的远远不够,必须依靠就地补充。出发前便知道朝鲜供粮不利,常常引得明军大发牢骚,只不过没想到竟如此严重,他定了定神,向柳成龙道:“柳大人,战场焦灼万分,形势瞬间万变,不瞒你,我等恨不得肋生双翅,下一刻便飞抵驰援。”
柳成龙道:“在下同样心急如焚,只盼上国与我朝鲜联军早败敌寇。”
潘从右道:“咱们同荣同辱,客套话我也不同各位了,两日,”他将手指在三人面前比了比:“我至多再留两日,两日后无论筹得多少粮草,大军都要开拔。”
柳成龙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两日之内我等定为大人备足所需。”
潘从右将几人送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唤过齐通:“夏郎中与石郎中还没回来吗?”
齐通道:“回禀大人,两位郎中亲自监督药石征收,忙得脚不沾地,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他们是不会回来了。”
潘从右点点头,抬眼看向门口,见不断有官员进出,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还没有拦住?”
“太热情了,”齐通咧嘴笑道:“拜见大人的名刺堆了山一般高,还有劳军慰问的,仰慕天朝官员想要一睹风采的。”
潘从右好笑地看着他:“你们也收了不少好处吧?”
齐通笑嘻嘻地道:“往咱们怀里塞了就跑,咱们也追不上啊。”被人恭维的感觉太好了。
潘从右揶揄道:“嗯,可为难了,不敢追得太快,也不敢追得太慢,是不是?”
齐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潘从右和颜悦色地道:“太平馆内乌烟瘴气,毫无秩序可言,实在有碍观瞻。再有人来,除非有正经事,否则一概拒不接待。”
齐通是个心思机敏的汉子,领着通事匆匆出了门口。
长街上已经戒严,街面上由朝军把守,将太平馆护卫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