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面对这触手可及的逆天机缘,心湖彻底翻涌,再难平静。
强压胸中激荡,紫纹袍角随灵力微颤。
他一步踏出,收敛所有家主威仪,目光凝定龙慕,语气郑重至极,难掩热切与虔诚:“小友口中所说旷世造化,究竟为何?此事关乎我方家万世根基,还请明示!”
龙慕依旧挺立,神色淡漠如水,未即刻回应。
那双深邃眸子缓缓扫过殿中众人,目光澄澈平静,无怒无威,却自带俯瞰尘世的超然之意,令人不敢直视。
“天机玄妙,至重至贵,岂能当众轻传?”
如此撼动东土的大机缘,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变数,十分凶险。
一旦泄露,引来各方巨头觊觎,不仅机缘化空,整个方家都将招致灭顶之灾。
方向瞬息明悟其意,面色骤然转肃,周身威压轰然爆发,如江海奔腾、群山横移,席卷全殿。
声音冷峻如铁,字字铿锵,带着不容违逆的族规铁律:“所有族中高层,即刻退殿!”
“今日方圆殿内所言所见,谁敢外泄半句,格杀勿论,永除族谱!”
话音落下,凛冽杀意弥漫四野,寒彻骨髓。
众长老心头剧震,顿时清醒。
他们皆活数千载,深知利害。
此等机缘牵动方家千年兴衰,容不得半点疏忽。
无人敢迟疑,更无人敢窥探,纷纷垂首敛气,脚步极轻地退出大殿,秩序井然,鸦雀无声。
不过数息,方才还满是人的大殿彻底清空。
巍峨殿宇空旷寂静,唯有琉璃灯火微微摇曳,在石阶上投下幽深光影,愈发显得庄重森严。
而此时,殿中仅剩三人:家主方向、即将离殿的老族老方承渊,以及仍僵立原地、心神未定的方齐天。
就在白发苍苍的方承渊抬脚欲跨出门槛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轻轻响起:“方老爷子,还请留步!”
刹那之间,气质骤变!
方才那位杀伐盖世、冷漠俯视苍生的绝代凶人,周身戾气、寒霜、威压尽数收敛,一丝不露。锋芒隐去,杀意归宁。
龙慕眉宇间的冰封悄然融化,神情变得温润谦和,语气温柔恭谨,透着晚辈对长者的敬重与真诚,宛如凡世子弟。
这般反差,让方承渊浑身一僵,脚步顿在门槛之上,寸步难移。
须发微颤,满脸错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那个令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煞星,竟会如此谦卑温和?
他怔然回首,惊疑不定地望向龙慕,又侧目看向方向,静候决断。
方向眼中掠过一抹了然,微微颔首,示意方承渊留下。
随即,他转向方齐天,语气宽厚柔和,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儿,你先退下吧。”
“你母亲和妹妹日日牵挂于你,悬心数月,寝食难安,早已在族中盼你归来。回去好好团聚。”
寻常话语,质朴无华,没有半分修行界的冷酷,只有一片人间温情。
“是,族长!”
方齐天猛然回神,压下心中万般好奇与不甘,躬身深拜,礼数周全。
纵然万分想留下聆听机缘隐秘,但他深知尊卑轻重,不敢有违。只得按捺情绪,转身快步离去。
龙慕静静伫立,目送那挺拔背影渐行渐远。
唇角微动,指尖轻抬,似有千言欲诉。
最终却只是指尖一顿,缓缓垂落。
所有话语,尽数吞入心底,无声湮灭。
空旷大殿中,龙慕孑然独立,无锋无势,安静如常。
可那双亘古冰冷、无情无念的眸子里,那一颗历经万古、坚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泛起细微涟漪,轻轻荡开,久久不散。
他踏过尸山血海,斩尽盖世强敌,破尽万古死局,逆过天命大道。
他一生杀伐,看尽背叛倾轧,尝遍人心凉薄。
他孤身而行,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早已斩断尘缘,心如铁石,七情几近寂灭。
可此刻——方才那句平淡至极的叮嘱:“你母亲和妹妹,还在日日惦记着你。”
没有大道真言,没有惊天气势,只是一缕凡尘暖风,却骤然穿透他万载冰封的道心,轻轻叩响心底最荒芜柔软的一隅。
半生杀戮,一世孤寒。
阅尽诸天冷血,尝遍万古寂寞,如今乍见这世间最朴素的亲情牵念,他沉寂如死的心底,竟难得涌起一丝滚烫的动容,久违的温热悄然滋生。
大殿寂静无声,灯火微晃。
龙慕敛尽通天锋芒,静静而立,漆黑眸底,点点微光浮动,温柔而怅然,悄然融化了万古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