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捂脸,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看曦洛。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慢慢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那动作还是九百年前少女时的习惯,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俏皮,像是刚刚被打的不是她,而是某个不懂事的晚辈。
曦洛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那一耳光不是打在月冰云脸上,是打在自己心上。
因为月冰云的笑里,没有恨,没有惧,只有一种“我懂了”的悲悯。那悲悯像月光,照得曦洛无所遁形。
打人者看似高高在上,实际上真正输的人,是曦洛。
她脸色越来越冷,冷得像是要结冰。
她转身,不再看月冰云,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帝王的威严,却掩不住一丝颤抖:“带路吧。”
月冰云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抬眸:“陛下?”
“带朕看看你的老情人。”曦洛冷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自暴自弃的锋利,像是要用伤口去碰伤口。
她忽然回头,颇为好笑的看向月冰云:“好歹也是朕在这世间唯一的男人,你为什么觉得朕一定会对他做些什么?”
月冰云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拒绝。
她朝着前方水池走去,这是一口神烬古池,曾是神力交锋之后的残留神迹,至今还留有神力余晖。
它名为灵渊,神秘超凡,深邃无尽,可以观天镇地,乃是千秋圣地所有圣脉的祖脉之地。
幽深的池水下方,藏着神秘未知的空间。
月冰云看着水池面色变幻不定,终究是解开了水池的封禁。
水面光华闪烁,像是一道虚幻和现实交织而成的门。
唰!
两人腾空而起,几乎同时穿过这道门,进入水池中的独立秘境。
秘境是一个冰凉的洞窟,洞窟中央摆放着一具冰床,冰床上躺着具尸体。
尸体不朽,不腐,保持着九百年前的少年模样。白衣染血,眉目如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倔强——那是司雪衣,九百年前的修罗王。
他心口处,插着一支箭。
箭身通体漆黑,烙印着古老的纹路,箭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暗金色的纹路。那是龙之叹息射出的箭,九百年前从帝都刑场飞来,一箭穿心,终结了修罗王的传说。
曦洛站在尸体前,久久没有动。
月冰云用余光打量着曦洛,这个人几百年的时间内,来过三次天墟圣院,每一次都会在司雪衣的尸体面前驻足良久。
她对此很无语,如果真的在意,九百年又何必射出那一箭?
九百年时间,更是抹除了修罗王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司雪衣的名字如禁忌般无人知晓也没有人敢打探。
曦洛神色复杂,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支箭的箭杆。
她的手指沿着箭杆下滑,滑到心口,滑到那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上方。那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洞,洞的边缘光滑得像被精心打磨过,九百年的时光没有让它腐朽,反而让它有了一种诡异的光泽。
然后她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后,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曦洛似乎回忆起九百年前的某些事情,眼眸中涌出难以抑制的愤怒,杀意肆无忌惮的蔓延出去。
月冰云神情紧张,忐忑不安起来,
“既成帝境,就别守着这口井当寡妇了。”
曦洛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像那个触碰箭杆的女人不是她,“天墟圣城三宫九姓,给你半个月时间,全部处理干净!”
月冰云眼中闪过抹异色,显得极为震惊。
对方来此,就是为自己干这件事?
曦洛看见她眼中异色,冷笑道:“怎么?你不愿意,当年若非这几家背叛,天墟圣城的神话古阵即便朕亲自出手,恐怕也不太好攻破,胜负难料,你应该很乐意出手才对。”
月冰云沉默片刻,深吸口气:“三宫九姓全部清理?”
曦洛面色平静,冷漠道:“白、章、古所谓三宫之主一个不留全部处理,其余你看着办。神话潮汐会很快降临天墟,这些旧世界的毒瘤必须清理干净,你既成帝,便是朕手中最快的刀,月冰云,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曦洛的分身化作金光,消散在井底的黑暗中。
那金光散去时,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泪,又像箭矢划过的尾焰。
月冰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抬手擦拭了下嘴角血渍,她看着掌心血渍。
然后笑了出来。
“九百年后,这个人还会让你破防。”
那笑容里有悲悯,有释然,也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月大当家的疏狂。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