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正——!”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却是南陵侯杜羽。
他半边身子嵌在碎石之中,胸腔凹陷,七窍溢血,显然受伤极重。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高台上玉璃倒下的身影,瞳孔中血丝爆裂,面容扭曲如厉鬼。
“你……你竟敢杀她!”
杜羽嘶声厉吼,声音已不似人声,带着一种濒死野兽的疯狂。
布局数百年,忍辱负重,机关算尽。
眼看玉璃登基,眼看九鼎在握,眼看那长生大道、圣人之位已近在咫尺……却被这一掌,尽数打碎!
他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张守正!”
杜羽仰天狂啸,周身残存的法力如沸水般翻涌,皮肉之下,无数碧色光纹疯狂蔓延,将那张扭曲的面容映得如同恶鬼。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直冲霄汉!
“他要做什么?!”
“不好!”
“杜侯爷,不可——!”
大周群雄脸色骤变,纷纷向后退避。
可已经迟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杜羽的身躯骤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肢断臂,只有无穷无尽的碧色光芒喷涌而出,化作数百条苍蓝色的水龙,每一条皆有百丈之长,鳞爪峥嵘,龙目赤红。
自爆!
那是一个顶级亚圣以自身元神、真灵为代价,爆发出的最后一击。
数百条水龙齐声怒啸,声震九天,裹挟着杜羽的所有修为、所有怨毒、所有不甘……朝张守正铺天盖地扑去。
龙影过处,虚空被撕开无数道漆黑裂隙,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张守正瞳孔微缩。
顶级亚圣的自爆,即便是他也不敢小觑。
他右手五指摊开,掌心浩然正气如潮涌出,化作一片濛濛青光,将那铺天盖地的水龙挡在三丈之外。
青光与水龙相撞,迸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数十条水龙在青光中寸寸消融。
然而,杜羽以性命为代价的自爆岂是等闲,剩余水龙前赴后继,竟将青光一寸寸压回。
张守正面色不变,袖中飞出一枚玉尺。
那玉尺不过三寸来长,通体莹白,尺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每一格刻度都似有无数符文在其中流转明灭。
下一刻,玉尺的每一道刻度都迸发出璀璨光芒,光芒交织成森然囚笼,将剩余的水龙尽数笼罩其中。
水龙在囚笼中左冲右突,龙吟震天,却始终无法挣脱那看似单薄的玉色光栅。
咫尺规!
此乃儒门至宝,相传为昔年器圣公输子所制,取“咫尺天涯”之意。
规尺所及,方寸之间可纳万里山河。
那些水龙看似只在规尺前三丈翻腾,实则已被困入规尺内的无垠虚空,任凭如何挣扎,也飞不出这方寸牢笼。
此时此刻,水龙在光栅中疯狂冲撞,龙身撞上玉色光柱,迸发出刺目的碧光。
每撞一次,张守正的衣衫便多一道细微裂痕,但他的脚步却如生了根般纹丝不动,脚下青玉板承受不住这股巨力,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龟裂开来,蛛网般蔓延出百丈之远。
与此同时,那玉色光栅缓缓收紧,每收一寸,便有数十条水龙被碾压成虚无。
也就片刻的功夫,水龙便少了大半。
仅余的百余条水龙仍在挣扎,但光芒黯淡,威势大减,已对他构不成威胁。
张守正心中稍定,目光一转,落向祭坛四周的九尊神龙鼎。
九鼎静静矗立,鼎身紫金光泽流转,山川日月栩栩如生,九条神龙盘踞吞吐,浩瀚无匹的天道气运在其中翻涌如潮。
那是整个东韵灵洲的庞大气运!是足以定鼎山河、改写乾坤的大权柄!
如今,就这样静静摆在他面前。
饶是以张守正的沉稳,心中也不免激动起来。
“师尊说得不错。今朝重掌山河笔,再为苍生补残章……这九鼎,便是儒门重返东韵灵洲的根基,是承接天道气运、对抗无量气劫的关键!”
一念及此,张守正不再迟疑。
他左手操控咫尺规继续灭杀残余水龙,右手抬起,五指虚张,浩然正气凝成一只遮天大手,朝那九尊神龙鼎隔空虚摄。
便在此时——
轰隆!
天柱峰顶骤然一震!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匪夷所思。
不是寻常的地动山摇,而是整座山峰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地底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要破土而出。
青玉板寸寸龟裂,碎石簌簌滚落山崖。
祭坛周围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漆黑缝隙,深不见底,隐隐有腥风自缝隙中呼啸而出。
张守正瞳孔骤缩。
他那只浩然正气所化的大手堪堪触及鼎身,便被一股沛然莫测的力量震得粉碎!
紧接着,祭坛周围的地面轰然裂开!
“什么?”张守正脸色微变。
要知道,这可是天柱峰,并非寻常山峰!
刚才十余位亚圣在此争斗许久,也只磨平数尺山巅,但此刻整个山体居然开裂?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金色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
轰!
金色光柱粗逾百丈,自地底喷涌而出,贯穿祭坛,直冲九霄。
那光芒璀璨到了极致,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消融,所有人的视野都被这无边无际的金色填满,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张守正首当其冲。
他那只浩然正气所化的大手,在触及金色光柱的刹那便被震得寸寸崩碎。
一股沛然莫测的巨力扑面而来,磅礴浩瀚,不可抵御!
他瞳孔骤缩,顾不得夺鼎,当即催动浩然正气护住周身,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在身前张开。
下一刻,金光撞上光幕,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守正只觉周身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向后飘飞百丈,双足在青玉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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