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石榴花上:“你说,卫渊这些年步步谨慎,甚至不惜与你针锋相对也要保住玄甲卫的位置,会不会……是想查清当年的真相,替卫家翻案?”
司凛眸色一沉,这层关节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卫家旧案牵扯甚广,当年主审的几位大臣早已离世,线索早就断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你想说什么?”
苏圆圆想起上一世的零碎记忆,曾听沈鸿说过卫渊为了洗刷卫家冤屈而做的那些努力,思虑片刻,斟酌着说道:“若是……我是说若是,当年那桩案子,根子不在旁人,反倒与当今陛下脱不了干系呢?”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深潭,司凛表情一凝:“此话不可乱说。”
苏圆圆望着司凛,声音压得更低,字句清晰:“我没有乱说。虽无实证,却能从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些轮廓。”
她继续说道:“卫渊母亲萧氏与当今陛下是堂姐妹,一个嫁入东宫为太子良娣,还成了后来的继后,一个则嫁给了卫老将军。卫家军本是效忠先皇的嫡系,根基深厚,萧家女儿嫁过去,原是亲上加亲。可那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陛下,总以‘夫妻该团聚’‘该早日诞育子嗣’为由,三番五次召卫老将军回京述职。卫老将军本想驻守边疆,却架不住皇命,这才频繁回京,卫渊的母亲便是在这期间怀上他的。”
“世人都说陛下极疼卫渊,让他在宫中长大,与皇子们一同读书。”苏圆圆抬眼,目光里带着探究,“可你细想,卫家手握重兵,先皇对卫老将军又极信任,那时的陛下还只是皇后,尚未完全掌权,参与政务还时常被御史们参奏牝鸡司晨。她留卫渊在身边,究竟是疼爱,还是……人质?”
司凛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苏圆圆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若卫老将军还在,先皇驾崩后,以他对先皇的忠心,必然会力保先太子登基。可先太子偏薨于东宫大火,至今是桩疑案……”
提到“先太子”三个字时,司凛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眼帘颤了颤,那瞬间的神色像是被针尖刺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被惯常的沉静覆盖。苏圆圆只当他是因牵扯皇室秘辛而凝重,并未多想。
“就算先太子不在了,卫老将军也定会先拥护其他皇子。”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便是当初房陵王在位时再昏庸,只要卫家军在,旁人也未必能轻易动摇国本。可偏在那之前,先帝病重,皇后参政,权柄也大了,卫老将军被构陷通敌,卫家失势,卫家军群龙无首……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司凛缓缓抬起眼,眸色深沉,里面藏着苏圆圆看不懂的暗流。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些:“这些事距今太久,许多知情人早已不在,贸然揣测,风险太大。”
苏圆圆见他神色凝重,只轻轻“嗯”了一声。她没看到,司凛垂下眼帘时,落在茶盏里的倒影中,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是远超朝堂博弈的复杂情绪,有痛楚,有隐忍,还有一丝被触碰禁忌的警惕。
“我自然知道轻重。”少顷,苏圆圆努力回忆自己上一世得知的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和今生查到那些卷宗上的记录拼凑着思考了一会,又轻声道,“可你想过没有,卫渊最在意的是卫家清白。他效忠陛下的原因,无非是当初卫家满门抄斩,他被还是皇后的陛下力保才得以活命,这是救命之恩。但他的母亲,在带着他向还是皇后的陛下求情以后,回卫府便自焚了,许多东西随着卫府大火烧了个干净,一了百了。若有朝一日他发现,自己誓死效忠的人,才是当年构陷卫家,甚至是逼死他娘亲的真凶……你说,他那份忠心,还能剩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