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凛却像没看见他的动作,只淡淡道:“苏都事一向勤勉,查案细致,是个难得的人才。前几日她生病,还有许多卷宗等着她看呢。”
他顿了顿,看向苏应远,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苏老爷放心,御史台虽不比家里自在,却也容得下做事端正的人。至于那些流言,清者自清,日久自会消散,苏老爷不必放在心上。”
苏应远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辞呈像是烫得厉害,下意识地攥紧了。
司凛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应远攥着辞呈的手上,那目光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凝,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权衡与顾虑。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苏老爷爱女心切,我能明白。只是朝廷设官分职,为的是各司其事。苏都事凭本事入仕,连棘手的账目都能理得清清楚楚,陛下前几日还问起她的近况,赞她‘查得仔细’。”
他顿了顿,视线抬起来。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让苏应远像是被无形的气场笼罩着,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若只因几句流言,便让这样的人才辞官,怕是也辜负了陛下的期许。”司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苏老爷是商贾出身,最懂‘物尽其用’的道理。苏都事的才干在朝堂,不在后宅,强要她舍弃所长,未必是真为她好。”
苏应远还想说什么,却被司凛这几句话堵得一时语塞。“司大人有所不知,”他定了定神,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女终究是个姑娘家,迟早要嫁人。为官历练是好事,不过我也已替她相看了夫君。她马上就要过生辰了。那便待她过完生辰再订了婚,再回御史台销假,也省得连累了大人。”
司凛的指尖猛地收紧,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他盯着苏应远,墨眸里翻涌着未说出口的戾气,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订婚?”
苏应远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凛,却还是点了点头:“司大人应该也认得。文轩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已升任不良帅,与小女也算相配。”
“苏老爷可知,赵文轩曾故意引苏都事入险境,若非我及时赶到,她早已葬身江底?”司凛说道。
苏应远脸色一变:“文轩他……那是在卧底,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司凛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怒火与醋意,“将她推向刀口,看着她被追杀而不施以援手,这也叫权宜之计?苏老爷可知,他如今的不良帅之位,是踩着多少人换来的?他对圆圆,究竟是真心,还是看中了苏家的钱财,您真的看清楚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在苏应远心上,他张着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苏应远被司凛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握着辞呈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司凛的目光从苏应远攥紧辞呈的手上移开,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道:“苏都事的才干,御史台上下有目共睹。她若想留,谁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他顿了顿,视线微抬,掠过苏应远略显狼狈的神色,话锋轻轻一转,像是随口一提:“至于婚嫁之事,苏都事自有主张。毕竟,能入她眼的人,总不会是些只会投机钻营的庸碌之辈。”
这话听似在说苏圆圆眼光高,实则字字都在暗指赵文轩不配。
他没明说自己的心意,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将“不配”二字死死钉在了赵文轩身上。
末了,司凛微微颔首,算是告辞,转身时淡淡丢下一句:“改日,我会亲自登门,与苏老爷细谈。”
那语气平淡无波,却足以镇住苏应远。这哪是谈差事,分明是在宣告,他司凛,绝不会让旁人轻易左右苏圆圆的去留,更不会让她屈就于不值得的人。
他避开司凛锐利的目光,尴尬地干咳一声,又带了几分狼狈:“司大人多虑了,文轩不是那样的人。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