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圆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周主簿瞧着她发白的脸色,忽然道:“方才我去送文书,听见司大人对属下说,‘外头的闲话若再传进来,查出来,要按规矩处置’。”
苏圆圆的睫毛颤了颤,抬眼望向窗外。周主簿见她拖着不去,绣眉微蹙,劝慰道:“我知道人言可畏,可你这般躲着也不是个办法。何况……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真的不敢看到司中丞,他一个眼神横过来,我就连我今晚的白绫要打什么结都想好了。算我求求你了,苏都事,别让下官去了,至少换个人吧!”
她深吸一口气,将散落在案上的冀州仓账册拢好,站起身:“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要想撕烂这些缠人的藤蔓,终究得站到日光底下才行。
苏圆圆抱着账册走到司凛值房外时,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她轻轻叩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才发现御史大夫温老与主事孙浩都在,另有两位女官正垂首回话,看神情像是在汇报核查卷宗的进展。
她默默走到两位女官身后站定,目光不经意扫过室内,司凛坐在侧席,紫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沉静,左肩的衣料已瞧不出绷带痕迹,想来伤势已大好。温老坐正案后,神色平和,孙浩则在一旁翻着文书,偶尔抬头插句话。
待前头两位女官说完,司凛颔首示意她们退下,目光才落到苏圆圆身上:“是冀州的事?”
苏圆圆上前一步,先行了礼,将怀里的冀州仓账册翻到自己标注过的那页,交给孙浩呈上去:“回大人,属下核查去岁的账目时,发现有三笔‘粮仓加固’的报销银两颇为可疑。”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这三笔款项间隔不过数月,数额皆在五百两以上,却只附了一张含糊的修缮清单,既无监工画押,也无工匠署名,与其他账目里详尽的凭证截然不同。”
温老闻言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微蹙:“粮仓加固是常例,但若凭证不全,确实值得深究。”
孙浩也道:“冀州仓那几年换过三任仓监,会不会是交接时出了纰漏?”
苏圆圆摇头:“属下查过交接记录,这三笔报销恰好在第二任仓监任期内,而这位仓监任满后便辞官回乡,次年便病逝了,未免太过巧合。”
司凛指尖在账册上那几笔银两款项上轻轻敲了敲,抬眼看向温老:“温大人觉得,此事该如何着手?”
温老抚着胡须:“既已发现疑点,自然要彻查。可派人与户部对接,调阅当年的拨款记录,再去冀州寻访那位仓监的旧部,或许能找到线索。”
司凛颔首,目光转向苏圆圆:“这事便交给你,需要人手或文书,直接去库房支取。”
“是。”苏圆圆应声,心里那点因流言而起的局促渐渐散去。原来当真沉下心说事时,那些污秽揣测便像值房外的风,吹不进这摆着账册与公道的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