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寒识趣地垂着眼,假装摆弄琴弦,不敢插话。殿内的空气像凝住了一般,只有香炉里的烟丝还在慢悠悠地往上飘。
“回去把府里的账彻底清一遍,”女皇缓了语气,却依旧严肃,不容置疑,“该换的人换了,该还的钱还了。往后再让朕查到你府里有人借势作恶,可就不是几句‘知错’能过去的了。”
永泰公主连忙叩首:“儿臣遵旨。谢母皇教诲。”
女皇又道:“还有林墨瀚,他已经不是宰相。朕贬他去岭南做了县尉,不要再让朕发现,你和他有任何往来。”她声音提高,又道:“只字片语也不行。”
永泰公主眼里似乎积了泪:“是。女儿知晓了。”
女皇摆了摆手:“下去吧。许惊寒留下,再弹一曲。”
永泰公主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告退,走出殿门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她这才明白,母皇什么都知道,不过是借着琴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殿内琴声再起,悠扬中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女皇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这些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守住底线,比什么都重要。
琴声渐歇,女皇看向许惊寒,语气平淡:“你先退下吧。”
许惊寒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帐内刚静下,刘内侍便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地躬身,低声道:“陛下,方才接到密报,云阳郡主在围场私设刑堂,对八品的女官苏圆圆动了私刑,如今玄甲卫里已有风声,怕是要引弹劾。”
女皇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眸色沉了沉:“她倒敢。”
刘内侍续道:“更棘手的是,昨夜宗室营帐被烧一案,他们正闹着要结果,说若查不出纵火者,便要在朝堂上参奏禁军护驾不力。两边凑在一起,怕是要掀起风波。”
女皇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云阳私刑一事,你取朕私库里的金创药,先安抚苏圆圆,务必当着御史台里的几个女官一起赏她,尤其是温清晏。至于宗室营帐……”她抬眼看向帐外,“传朕的话,让卫渊带着玄甲卫,缉拿纵火者,抓不到人就拿他是问。”
刘内侍应声:“奴才这就去传旨。”
“等等,”女皇叫住他,补充道,“告诉卫渊,宗室那边催得紧,让他动作快些,但不许为了交差胡乱攀咬,坏了规矩。”
“是。”
刘内侍退下后,殿内复归寂静。女皇望着跳动的烛苗,按了按太阳穴。云阳鲁莽,宗室难缠,谁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儿。想要一碗水端平了,当真是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