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我今天学的不是这个,我今天学到的是,有些事,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顾正雍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重了几分:“你听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
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那个黎锦秀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个利益链条。
你拿顾氏去跟她绑在一起,到时候整个集团都要跟着你遭殃!”
“这是我的事。”顾南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
顾正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顾氏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
那些股东会怎么看你?
那些合作伙伴会怎么看你?
你才刚接手国内的业务,脚跟还没站稳,就为了一个女人把整个集团拖下水,你觉得值得吗?”
顾南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爸,您说男人不成家心不定。
但我今天想告诉您,如果连自己想帮的人都帮不了,就算成了家,心也定不下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您答应的事情没办成,说的那个相亲,今晚就当没提过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顾正雍站在车外,银杏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看着车窗上映出的儿子的侧脸,那张脸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倔,一样的硬,一样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叹了口气,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车驶出那片安静的别墅区,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映在顾南笙脸上,忽明忽暗。
他拿出手机,打开黎锦秀的抖音主页。
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里,铺天盖地全是“向前跑”三个字,每一条留言都在刷,一层叠一层,叠得屏幕都快看不清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一切都还在照常运转。
但顾南笙知道,很快,一场针对黎锦秀的暴雨就要来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京都,《华夏好声音》录制基地。
走廊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选手们各自走进创作间,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锁在了那四面白墙之内。
第二场竞演的主题是“小丑”,这个题目比第一轮的“向前跑”刁钻得多,向前跑是正向的、激昂的、容易引发共鸣的,而小丑是复杂的、多义的、需要深入挖掘才能找到切入点的。
有人写马戏团里画着夸张笑脸、内心却充满悲凉的小丑,有人写生活中那些强颜欢笑、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的普通人,还有人把小丑写成了一种隐喻,一种对虚伪社会的讽刺。
第一轮排在黎锦秀后面登台的那几位歌手,这次的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他们不再试图用华丽的编曲和炸裂的台风去掩盖作品的单薄,而是老老实实地坐下来,用最朴素的方式,对“小丑”这个主题做出了各自的解读。
林桥依然稳,他写的是一个“逗所有人笑却唯独忘了怎么让自己笑”的小丑,旋律流畅,歌词老练,副歌段的情绪处理恰到好处,不煽情也不冷漠,像一杯泡到恰到好处的茶,不烫嘴也不凉。
专业评审团给了他92票,评委总分41分,比昨天进步了不少。
孙越这次把重心放在了情感挖掘上,他写的是一个小丑在谢幕后独自卸妆时的心理独白,歌词写得很用力,有好几句都让现场观众红了眼眶,但副歌段的旋律走向略显保守,被梁松岩评价为“词比曲好,情绪比技术足”。
专业评审团89票,评委总分40分。
邓兰琪交出了一首让人惊艳的作品,她从“小丑”这个词的英文“joker”切入,把它写成了一个在牌桌上一手烂牌却还要装出胜券在握的赌徒,歌词锋利如刀,编曲用了大量不和谐音,把那种“明明在输却还要笑”的荒谬感刻画得入木三分。
秦淑仪在听完之后说了四个字:“有野心,好。”
专业评审团95票,评委总分44分,目前全场最高。
毛易唱的是他在医院当护士时见过的一个病人的故事,一个患了绝症却每天都在病房里讲笑话、逗所有人开心的老头,歌里有一句词——“他把自己的葬礼写成了一出喜剧,叮嘱所有人不准哭”,让现场好几个人同时抬手抹眼泪。
专业评审团93票,评委总分42分。
候场区里,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登台,又一个接一个地鞠躬退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候场通道的出口,等着那最后一个名字。
终于,主持人念出了那个名字。
“有请——黎锦秀。”
灯光暗下,又亮起。
黎锦秀从侧幕走出来。
也就在这一刻,京都某部的官方网站上,一条新的公告悄然上线。
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文娱领域从业人员黎锦秀涉嫌违规问题的核查情况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