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薇策马跟到门口,没下马,剑横在鞍上,扫了周庸一眼。
周庸那张白净脸上的笑彻底碎了。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瘦高文吏,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瘦高文吏点了下头,转身往侧门跑了。
正堂里。
唐长生在主位上坐下来。椅子是黄花梨的,坐垫绣着云纹,扶手打了蜡,光滑。阔气。
赵子常站在他身后三步,旧刀横在胸前。马达和周纪一左一右堵着正堂两侧的门。
周庸跟进来,那副笑脸重新挂了回去,但挂得没之前稳了。
“殿下,城中已备好府邸供殿下歇息,不知——”
“就住刺史府。”
周庸的脚步卡了。
“殿、殿下,这……刺史府是官衙所在。”
唐长生拿起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口气。
“周大人,圣旨说衡州军务归我,军务军务,军政不分家。我住在军务最高长官的办公处,有什么问题?”
周庸嘴动了三下,没蹦出一个反驳的字。
唐长生喝了口茶,淡得没味。
“另外……”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盖子磕出一声脆响。
“何坤。”
唐长生看着他,嗓子不高不低。
“周大人派的何副将,到我营中的第一件事,是半夜往外送信。”
周庸的八字胡颤了。
“您说他是来听调遣的?”唐长生把茶盏往前推了一寸。“调遣的人半夜放信鸽?”
堂内安静了五息。
周庸的笑终于撑不住了,整张脸往下垮,露出底下一张绷紧的、发青的面皮。
“殿下,何坤办事不力,下官回去一定严惩。”
“不用了。”
唐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
“何坤的信,我看过了。”
周庸面上的青一瞬褪成了白。
唐长生绕过桌子,往周庸面前走了三步,站定。两人相距不到一尺。
他能闻到周庸袍服上的熏香味,是松柏香,遮体味用的。
“周大人。”嗓子压到了底。“你这个刺史,到底是替谁当的?”
周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正堂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
赵子常的刀横了过来。
一个亲兵从侧门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三殿下的人来了,就在后堂。”
话没说完。
后堂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个人走出来,二十七八的年纪,玄色锦袍,腰间玉佩叮当响,面容与唐长生有三四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柔。
唐麟。
他靠在后堂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墨玉扳指,嘴撇着,笑得不正。
“九弟,好久不见。”
周庸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夹在两个皇子中间,面皮上的血气一寸一寸退下去。
唐长生转过身,看着门框上那张脸。
“听说你在雪豹山杀了不少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个不成器的手下郑奎,也死在你手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