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长生没抬头,手指拨弄着袖口里那块碎布的边沿,嗓音懒洋洋的。
“前排位置,明天接着站。”
柳三刀背脊绷了半瞬,掀帘出去了。
帐外夜风灌进来一股凉意。
唐长生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太子的刺客在前排,太子的兵在后营,太子的棋眼在衡州城里等着,他带着一千多号人往那个棋眼里走。
明知道是套,还得往里钻。
不钻,门的秘密查不清楚。
钻了,就是羊入虎口。
但~
羊要是长了牙呢?
……
第四天。
队伍沿着官道往东南走,地势越来越缓,丘陵变成了平原,空气里多了一股水汽,远处隐约能看见河道的银线。
衡州地界了。
马达策马跑到唐长生旁边。
“殿下,前面十五里就是衡州城外第一个官驿。”
唐长生从马背上直起腰往前看了一眼,官道两侧多了行人,有推车的小贩,有骑驴的书生,还有三五成群背着兵器的江湖人,比前几天多了十倍不止。
“热闹。”
马达脸上全是褶子。
“殿下,属下总觉得不对劲,衡州城往常没这么多人,这几天突然涌进来的~”
“鱼。”
马达偏头。
唐长生拍了拍马脖子。
“衡州现在是个池子,鱼都往里游,有人撒了饵。”
马达嘴动了一下,没蹦出字。
赵子常从后头催马跟上来,半截断枪别在马鞍上,腰间多了一柄从辎重车里摸的旧刀。
“殿下,我师傅还没到。”
第四天了,白发老人说三天之内回来,现在超了一天。
唐长生没接话。
龙山离这儿不远,白发老人的脚程,正常来回用不了三天,迟了,说明路上碰见了什么。
或者~
龙山出了事。
“殿下!”
前方斥候的哨音响了,不是警戒,不是敌袭,是通报哨,三长两短~友军。
马达的手本能按向腰刀。
斥候打马折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报!前方三里,白发老人回来了!”
赵子常的旧刀差点从马鞍上滑下去。
“但是~”
斥候咽了口唾沫。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约有五十多号,全是白发赤足,每人背着一杆长枪。”
赵子常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五十多号白发赤足背长枪的人,那是龙山的守卫。
师傅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把龙山的人全带下来了。
唐长生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了半分。
龙山守护神龙的种族,一口气下山五十人,不是来帮忙的,是出了事,山上待不住了。
官道前方白发老人的身影出现了,赤足踩在碎石上,白枪搭在肩膀上,步子稳的不像七十老人。
他身后跟着五十多个人,清一色白发,清一色赤足,清一色长枪。
但白发老人脸上不是上回那副嫌弃中带着温情的样子,是冷的,整张脸绷的死紧。
他走到唐长生马前十步远,停了。
抬起头。
那双浑浊老眼里压着的东西,比上回对大圣使还重。
开口。
“我们这一脉没了。”
“其他人还在,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赵子常从马背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