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清水榭侍奉的丫鬟,她才说:“往年,少夫人都会剪许多小像挂在树上,替家人祈福呢!”
谢清渊这才恍然想起。
他的窈娘,从十七岁时的新岁,就爱剪小像。
他一开始看着很喜欢,后来不知怎么,就不放在心上了。
如今真的再也没了,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他和柳如眉的婚事又往后延了,大抵是要到一月后了。
谢清渊想,总该要接宋窈回来过新岁,之后再说这些事。
夜里,他一个人出了府,鬼使神差的就到了宋窈住着的院子巷口。
昨夜落风雪,路上有些冷。可谢清渊还好没记错,宋窈那小院里没有树,只有门口有一棵。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寒风冻透了谢清渊的身子,他才看见宋窈出现。
她披着一件白色的大氅,宛若月光,皎洁干净。
她似乎比跟自己度日时,要明媚动人的多,像倒着长回去了一般。
因为什么呢?
是自己对她不好,殚精竭虑,才让她曾经干涸苍白吗?
宋窈身后身后还跟着碧水和阿遇。
阿遇长得又高了一些,接过宋窈手中的小像挂在了树梢上。
干枯枯的树枝上多了几缕红色,仿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三人不知说了什么,便很快进去了。
此时已经很晚,凌晟派在周围的人也都撤下了,谢清渊终于找到机会能够靠近。
他走到那棵树前,仰头望着那些微微晃动的小像,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成婚第一年的新岁,宋窈剪了他们的小像,连挂在树上时都是挨在一起的。
那时候,一棵树上,还有她尚书府的爹娘和哥哥。
可如今站在这里,看着这几张孤零零挂在枯枝上的红纸,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么多人都抛弃了宋窈。
最后……就连自己也对她不珍重。
难怪她会闹着与自己和离,生气也好,埋怨也好,都是应该的。
现在谢清渊想知道,那些小像上剪的,是谁?
有他吗?
可仔细看了一圈,就连阿遇那个小奴才都有,却唯独没有自己。
谢清渊心下瞬间慌了,她就算是还生气,也不该连为自己祈福都不愿。
总不可能是……忘了吧?
谢清渊思来想去,也只能这一个可能……宋窈再怎么选跟他,七年夫妻情意,怎么会连一年一次的祈福都不愿。
谢清渊胸口堵得慌,却又无可奈何,又不能像从前那般再让她给自己补上,可心里实在过不去。
最后,谢清渊便赌气拿走了宋窈的小像。
那一夜,谢清渊自己找了一堆红纸,剪废了好几张,才勉强剪出了一张与自己相像的。
两张小像摆在一起,他丑的厉害。
但谢清渊看着看着,还是笑了,仿佛他们夫妻二人又贴在了一起。
他从前总觉得宋窈什么都不会,吟诗作对,弹琴作画,哪一样都不如别人。现在才发现,他的妻,其实有很多旁的女子比不上的。
她可以剪出世上最好看的小像。
谢清渊把小像拿出去,挂在了院子里的树枝上。
没关系,宋窈哪怕身后再无一人,哪怕所有人都抛弃她,她的小像旁也会有自己,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