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尚书血镇流民(1 / 2)

临安城,户部衙门前。

长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几千号衣衫褴褛的难民挤在青石板路上,最前面还摆着两口薄皮棺材。

哭爹喊娘的嚎叫声震天响。

一顶绿呢大轿在衙门街角停下。

钱进掀开轿帘,理了理头上的乌纱帽,迈着四方步走出来。

周围的护院赶紧拔出腰刀,在人群中硬生生挤开一条通道。

“都静一静!”

钱进走到台阶上,双手往下压了压,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发颤。

“乡亲们,本官看着你们遭罪,这心里实在难受啊!”

“今年江南大旱,朝廷确实有难处。可这难关只是暂时的。”

“大家只要咬咬牙,把这阵子挺过去,太上皇绝对不会亏待大家,未来的日子绝对有盼头!”

这番冠冕堂皇的官腔刚打完,人群非但没安静,反而炸开锅了。

一个干瘦的妇人猛地扑出人群,直接抱住钱进的皂靴,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爷,活不了啦!”

妇人拼命扯着自己的破衣领,指着不远处那口薄皮棺材。

“我当家的为了凑齐那三成贺寿捐,去码头连扛了三天大包。活活累吐血,死在栈桥上了!”

“家里连买张草席的钱都没了,大人您行行好,给条活路吧!”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扑通一声跪在碎石子上,头磕得砰砰响,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大人发发慈悲吧,为了交税,我连五岁的小孙子都卖给牙婆了!”

“再逼下去,我们全家只能去跳秦淮河了!求大人把赋税减一点吧,留口饭吃啊!”

几千号人跟着一起往前涌,纷纷跪倒在地,伸着满是泥垢的手,高声恳求减免赋税。

钱进被那妇人抱住腿,闻着那股酸臭味,胃里一阵翻腾。

他嫌弃地抽回腿,往后连退两步。

刚才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彻底碎了。

“放肆!”

钱进突然拔高嗓门,指着

“你们以为这税是本官要收的?你们以为这钱能进本官的口袋?”

钱进唾沫星子横飞,开始疯狂甩锅。

“北边蛮子八十万大军压境,京城危在旦夕!不收税,国库空虚,拿什么买刀枪?拿什么发军饷!”

“没有钱,前线的将士怎么去抵挡蛮子!难道非要等着蛮子打破城门,冲进江南把你们全家老小斩尽杀绝,你们才满意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可这帮难民早就被逼到了绝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黑脸汉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钱进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

黑脸汉子扯着嗓子,声音传遍半条街。

“现在交税的是咱们江南,皇城那边早就断了粮了!”

“自从蛮子打过来,江南出过一兵一卒吗?你们天天窝在临安城里听曲看戏,哪来的前线压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人群彻底沸腾了。

另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站出来,义愤填膺地揭短。

“大家别听这贪官忽悠!有人亲眼看见,尚书府昨天刚拉进去十几车上好的金丝楠木,用来修后花园!”

“他家里钱银无数,凭什么一毛不拔,到头来反倒要剥削咱们穷苦百姓!”

这句话直接捅了马蜂窝。

几千人义愤填膺,指着钱进开始疯狂咒骂。

烂菜叶子、臭鸡蛋铺天盖地地朝台阶上砸过去。

钱进躲闪不及,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个烂番茄,汁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彻底爆发了,气得浑身发抖。

“刁、民,一群不知好歹的刁、民!”

钱进抹了一把脸上的残渣,恶狠狠地指着

“太上皇为了大夏江山,每天粗茶淡饭,勤俭持家!你们不仅不感恩,还在这里满嘴喷粪,污蔑朝廷命官!”

“本官告诉你们,今天这税,一文钱都不能少!谁敢再在这里纠缠,就是聚众谋反,按律当斩!”

钱进本以为搬出造、反的罪名能把这群人镇住。

结果适得其反。

“活不下去,大不了就反了!”

黑脸汉子举起拳头,带头往前冲。

几千号难民红了眼,推搡着衙门前的拒马,眼看就要冲上台阶。

钱进吓得连连后退,转头冲着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巡城营把总怒吼。

“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刁、民造、反吗!给本官镇压!”

把总满头大汗,握着刀柄的手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