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因为齐砚舟的突然倒下,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混乱。
吕青宴反应极快。
他一边让管家疏散受惊的宾客去偏厅继续用餐,一边拨通了自已私人医生的电话。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惊人。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后背,脸上重新挂上温和得体的笑容,穿梭在宾客之间,言语滴水不漏地安抚着众人,将一场突发的危机暂时压了下去。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提醒着那条来自“苏晚”的未读短信。
走到通往二楼卧室的走廊拐角,他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靠着冰凉的墙壁,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那行字静静地躺着。
【我是苏晚,齐悦让我转交给你一个东西,里面的东西你看看,有空出来单独聊聊。】
他的拇指悬在那个文档链接的上方,迟疑了。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鬼。
但“苏晚”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钩子,挠着他的心。
那个在江海大学仅有一面之缘,却清冷得让他印象深刻的女生。
是齐悦发现了什么,在试探?还是苏晚本人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千里之外,江海大学。
林宇宿舍的显示器上,仿生蚊子传回的画面将吕青宴脸上细微的挣扎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对着通讯频道,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他在犹豫。葛亮,范统,往他那个方向走。”
偏厅里,葛亮和范统端着酒杯,勾肩搭背地晃了出来,嘴里还在大声嚷嚷着刚才的段子,满脸通红,一副真的喝高了的样子。
两人沿着走廊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在经过吕青宴身边的瞬间,葛亮像是真的醉了,脚下一个踉跄,手里那杯满满的红酒直直地朝着吕青宴的西装泼了过去。
吕青宴下意识侧身躲闪,右手持着的手机也猛地一抬。
就在这手忙脚乱的一秒间,他为了稳住手机不脱手,拇指死死压在了屏幕上。
恰好,就压在了那个链接上。
屏幕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正常。
“哎哟!兄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多了没看路,对不住对不住!”
葛亮夸张地弯腰道歉,满嘴酒气。
吕青宴眉头紧锁,心烦意乱地骂了一句:“没长眼吗?”
他低头去看手机,以为是网络卡顿,并没在意,不耐烦地挥挥手,径直朝楼上走去。
但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葛亮和范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醉醺醺的憨笑瞬间消失,嘴角微微上扬。
林宇的眼前,屏幕上的代码瀑布骤然停止。
随后紧接着新一轮的数据流迅速灌入。
吕青宴手机内的所有数据,此刻如同受惊的鱼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扯进漩涡的中心。
林宇的指尖在键盘上轻点,那道庞杂的数据洪流便被瞬间分拣、归类。
代表着“加密通话”的红色数据块,关联着“USDT流水”的绿色数据链,以及标记着“人口输送”的暗紫色数据簇,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一一剖出,贴上标签,整齐地码放在服务器的“证物箱”内。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一条隐藏多年的罪恶锁链,在他面前,如同一件被拆解的玩具,毫无秘密可言。
所有数据被加密打包,通过数个中转节点,似一道看不见的洪流,涌入了苏省国安分局的服务器。
王志海的办公桌上,电脑屏幕突然被一连串刺目的红色警报弹窗占满。
他只扫了两眼那些被自动归类、标红的关键词,瞳孔就骤然缩紧。
“吕家”、“东南亚壳公司”、“人口输送”、“缅北园区”、“次品建材”、“渡边明浩”……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那条他们追查了许久,一度中断的东洋间谍资金链,竟然以这种方式,和吕家这条线完美地交汇在了一起。
王志海猛地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鹿城公安局一把手的专线。
“我是王志海,请求同志立刻执行‘雷霆’预案,A级目标,全面封锁!”
……
与此同时,齐家别墅二楼。
齐砚舟躺在卧室那张雕花大床上,私人医生刚刚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但药物压不住他脑海里翻江倒海的画面。
三十七年前那个潮湿的雨夜,仓库里货架轰然倒塌的巨响,方秀兰被压在扭曲的铁架下,绝望地伸出的那只手,以及他自已,就站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看着它从剧烈颤抖,到慢慢抽搐,再到最后无力地垂下。
他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一只仿生蚊子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床头柜上方,高保真收音模块将老人嘴里断断续续的呓语,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江海市。
“……秀兰……是我……我松了螺栓……”
“……三点……你总是在那个时候去盘货……”
“……安监员……我给了他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