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浩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目光像是两颗钉子,稳稳地钉在林宇的身上。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因为他自已就是答案。
一架能够自主识别目标,在拥挤复杂的环境中穿行,并且精确定位到人脸的机器狗。
只要把摄像头的识别目标换掉。
只要把“找到主人就跳一下”的行为预设,换成别的指令。
只要给它装上武器模块。
那就是一台冰冷、高效、合格的自主杀伤平台。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六秒。
三百多个人,三百多个暂停的呼吸,三百多双茫然的眼睛,都在等着林宇的回答。
有的人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兴奋和好奇正在快速褪去,变成了一种找不到源头的不安。
林宇从讲桌上拿起那只断了腿的机器狗,托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寂静中,每个字都清晰地放大了十倍。
“能。”
一个字落地。
全场最后一丝侥幸,碎了。
“四十厘米长的机器狗背不了步枪。”林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如果把尺寸放大到一米,换上承重结构,加装武器挂载平台,技术上完全做得到。”
他把机器狗放回桌上。
“这不是我发明的概念。美国波士顿动力的机器狗,早在几年前就被军方测试过武器搭载。
我今天展示的东西,和他们相比在硬件上差了十条街。但AI的软件架构,视觉识别、路径规划、目标锁定,内核是一样。”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之间,找了一块空白的区域。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技术无善恶。
写完这五个字,他又在
但使用它的人,有。
“今天这堂课,我给你们展示了AI怎么理解世界,怎么学习,怎么在真实环境中做决策。
这些能力可以让机器狗找到我,叼回黑板擦,模仿小狗跳起来逗你们开心。”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苏晚、陈雨薇她们紧张的脸,扫到后排赵磊僵硬的笑容,最后落回到李文浩身上。
“也可以让它找到一个人,然后杀死他。”
教室里彻底没有了声音。
“区别在哪?”
林宇问。
“区别在你们。学这些东西的人,决定了这些东西,到底用来干什么。”
他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
最好的教育不是把道理掰碎了喂到嘴里,是把问题扔出来,让它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自已生根发芽。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林宇合上粉笔盒,把那只断了腿的机器狗和另一只完好的,连同遥控器一起塞回了地上的纸箱。
“下课。”
他抱着纸箱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和来时不同,没有人再兴奋地喊叫,没有人再递上笔记本。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消化不良的表情,嘴巴微微张着,眼神有些发直。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从惊叹到兴奋,再到恐惧,最后陷入沉思的过山车。
这短短九十分钟里的信息量,比他们过去半个学期加起来的都要多。
……
与此同时。
二十公里外,江海市安全部门的监控室里。
王志海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画面来自李文浩胸口的微型摄像头,图像有轻微的抖动,但清晰度足够。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机器狗的演示,听完了林宇和李文浩的最后那段问答。
从机器狗在三百多人中间精准找到林宇的那一刻起,王志海的脸就没有松开过。
他的手搁在办公桌上,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正以极快的频率敲击着桌面,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微型打桩机。
“沈磊。”他叫了一声。
旁边的工位上,正埋头处理数据的沈磊立刻抬起头:“王队。”
“把刚才那段机器狗的行为参数整理一下。”王志海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视觉识别的响应速度,人群中的定位精度,路径规划的实时修正频率,所有能量化的东西,全部给我列出来。”
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你告诉我,如果把那个摄像头换成红外热成像模块,把‘找到目标就跳起来’的预设,换成‘找到目标就引爆自身’。”
王志海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东西从改装到实战部署,需要多长时间?”
沈磊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