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身体剧震,看着柳清风消失的深渊,又看看手中仅存的那片燃烧的衣角,虎泪终于滚滚而下。师父最后那一声“华山弟子走”,那短暂清明中蕴含的决绝与托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易小柔默默看着这一切,冰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柳清风最后的举动,是身为父亲的本能,也是身为华山掌门的责任。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重创了那未知的恐怖触手,为众人争取了一线生机,也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女儿,保护了弟子。
深渊中,那受伤的触手疯狂舞动,发出痛苦的嘶吼,暂时没有再次探出。但整个空间的崩塌在加速,巨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门缝已经扩大到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灼热狂暴的气流如同风暴般从中涌出。
“没时间悲伤了!”易小柔的声音斩断悲痛,“柳掌门用命为我们换来的时间不多!那扇门,是唯一可能的路!”
她指向那扇青铜巨门。此刻,兵符滚烫如烙铁,易水剑鸣响如龙吟,与巨门的共鸣达到了顶峰。门缝中透出的红光,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也带着无尽的危险。
“可门后是什么?谁知道?”唐婉儿扶着几乎虚脱的柳影,脸色发白。
“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绝地。”易小柔道,“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崩塌在加剧,那个深渊里的东西,很快会再次出来。”
仿佛印证她的话,深渊中传来更加愤怒和狂暴的咆哮,更多的火焰触手虚影在红光中蠕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再次探出。
沈清秋狠狠抹去眼泪,将那片衣角碎片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与柳清风相似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师父以命相搏,为我们争取生机。我们不能死在这里!走!进那扇门!”
岳清扬重重点头,独眼中燃烧着火焰:“对!活下去!为师父报仇!揭露青龙会的阴谋!”
柳影在唐婉儿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她看了一眼父亲消失的深渊,眼中是无尽的悲痛,但更深处,却有一种火焰在燃烧。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赎罪的决心。她体内的子蛊,似乎也感应到宿主心绪的剧烈变化,挣扎得更加疯狂,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挺住。
“走!”易小柔不再多言,当先朝着巨门冲去。沈清秋、岳清扬护在两侧,唐婉儿搀着柳影紧跟其后。
通往巨门的路上,依旧布满落石和裂缝,但没有了黑衣人和怪物的阻挠(大部分已在刚才的混乱中死伤或退避),速度快了许多。
来到巨门前,那巍峨如山、刻满水纹的青铜门体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门缝中透出的红光炽烈无比,热浪滚滚,看不清门后的景象。只有那古老、暴戾、充满硫磺与蛮荒的气息,不断涌出。
“门上有孔!”沈清秋眼尖,看到巨门中央,有几个凹陷的孔洞,形状奇特。
易小柔举起手中的水龙兵符,兵符幽光大放,自行颤动,指向其中一个龙形的凹陷。她又看向易水剑的剑柄,剑柄末端,有一个类似钥匙的凸起纹路。
“兵符和剑,是钥匙。”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兵符按向那个龙形凹陷。
“咔嚓。”
严丝合缝。兵符嵌入凹陷的瞬间,巨门猛地一震,表面的水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华,与门内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形成鲜明对比。
易小柔又举起易水剑,将剑柄末端的凸起,对准另一个剑形的凹陷,缓缓插入。
“铿——!”
如同钥匙插入锁孔,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易水剑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光芒,与兵符的幽光、巨门上的水纹光华交织在一起。
巨门停止了震动。
门缝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开始减弱。那古老暴戾的气息,也收敛了许多。
“门要开了?”唐婉儿惊喜道。
然而,易小柔的脸色却更加凝重。她感到,兵符和剑正在疯狂抽取她的内力,与巨门深处的某种庞大存在建立联系。那不是开门,更像是……在加固某种封印,或者,在沟通某个通道。
“后退!”她突然厉喝。
话音未落,巨门之上,那些流动的水纹光华骤然凝聚,化作一道柔和的蓝色光幕,将整个巨门笼罩。紧接着,光幕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旋转的、水波般的漩涡。
漩涡深邃,看不到对面景象,只有隐隐的水声传来。
“这是……通道?”岳清扬惊疑不定。
深渊方向,再次传来愤怒的咆哮,更多的火焰触手虚影涌现,似乎那怪物即将再次发动攻击。头顶的崩塌加剧,巨大的石块开始砸落。
“没时间犹豫了!进去!”沈清秋当机立断。
“我先!”易小柔收起兵符(兵符已自动脱落,回到她手中),紧握易水剑,一步踏入了那水波漩涡之中。身影瞬间被蓝色的水光吞没。
“跟上!”沈清秋毫不犹豫,紧随而入。
岳清扬、唐婉儿搀扶着柳影,也咬牙冲入漩涡。
就在最后一人(唐婉儿和柳影)身影没入漩涡的刹那,一根更加粗大、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恐怖触手,狠狠抽在了巨门之上!
“轰——!!!”
巨响声中,巨门剧烈摇晃,水波漩涡一阵扭曲、闪烁,似乎极不稳定。而沈清秋等人进入的通道,也在这剧烈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
深渊的咆哮,巨门的震动,空间的崩塌,以及那根疯狂抽击巨门的火焰触手……构成了一副末日般的图景。
而在那扭曲、闪烁、即将闭合的水波漩涡之后,等待沈清秋他们的,是未知的归墟之眼,还是另一条绝路?
柳清风以生命为代价的诀别,换来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剑阁,在他们身后,轰然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