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在剑鸣中惊醒的。
剑阁深处,独孤明猛然睁开眼,侧耳倾听。那若有若无的嗡鸣,并非来自地宫的斩龙剑,而是更高处,仿佛从山体内部传来,带着金铁摩擦的滞涩与隐隐的震动。他霍然起身,体内残存的那丝暴烈真气随之窜动,引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顾不得调息,踉跄冲出静室,奔向剑阁上层入口。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破风声,尖锐急促,是数道身影正以极快速度自上方甬道飞掠而下。他瞳孔一缩,闪身隐入一处石柱后。借着上残余的微弱荧光,他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是沈清秋,衣衫染血,面色惨白,一手紧握无心剑,剑尖犹在轻颤。他身后,岳清扬断臂处草草包扎,血已浸透,紫霞剑光芒黯淡,显然消耗极大。唐婉儿扶着他,脸上也带着血污与疲惫,天工尺上机括半开。最后冲入的,是柳依依,她发髻散乱,气息不稳,手中短剑仍在滴血。
“清秋!”独孤明急步走出。
“前辈!”沈清秋见到他,紧绷的神色稍缓,但随即被更深的焦虑取代,“快走!柳清风——不,易水寒主上‘甲’,带人追来了!柔她……被控制了!”
“什么?!”独孤明如遭重击,身形晃了晃。他看向沈清秋身后,没有女儿的身影,心直沉下去。“被控制?如何控制?是龙魄?”
“不像龙魄反噬,倒像是……被药物或邪术摄了心智。”岳清扬喘息道,断臂处的剧痛让他额上冷汗涔涔,“我们在土地庙下的石室遭伏,对方早有准备,唐缺也叛了!”
“唐缺?!”独孤明和唐婉儿同时失声。唐婉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虽然早有父女决裂,但亲耳听到父亲彻底倒向敌人,仍让她心神剧震。
“是,唐缺带着被控制的易楼主,还有数十名易水寒杀手,将我们困住。”柳依依语速飞快,带着后怕,“若非岳掌门拼死斩断机关闸门,唐姑娘以天工尺炸开侧,我们此刻已陷在那里。但追兵转眼即至,他们人太多,又有唐缺和……和柔,我们只能退入剑阁。”
“剑阁机关重重,或可暂阻。”独孤明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众人,“但此地不可久留,柳清风……甲,他对剑阁的了解,恐怕不比我少。我们必须下到最底层,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最底层?是地宫?”沈清秋问。
“不止地宫。地宫之下,还有秘道,是当年独孤氏先祖为防万一所留,直通山腹深处,或许另有出路。但那条路,我也只是在家传秘录中见过零星记载,未曾亲探,凶险未知。”
“顾不了那么多,先下去!”岳清扬咬牙道。
就在这时,上方甬道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火把的光芒将曲折的岩映得忽明忽暗。追兵,已至剑阁入口。
“走!”独孤明当先引路,他对剑阁结构最熟,知道哪条路机关相对较少。五人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疾奔。身后,追兵闯入的喧嚣越来越近,伴随着机括启动的“咔咔”声和惨叫声——显然是触发了入口处的防御机关,但听声音,阻不了太久。
“这边!”独孤明推开一扇隐蔽的侧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岔道,仅容一人通过。众人鱼贯而入。岔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岳清扬点燃随身火折,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石湿滑,布满苔藓,脚下崎岖不平。
“这条岔道可绕过‘九绝阵’的中段,直通下层剑池附近。”独孤明低声道,声音在狭空间里回荡,“但前面有一段‘悬魂梯’,需心。”
话音刚,前方已无路,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渊,唯有一架由乌黑铁索和朽木板搭成的悬桥,通向对面黑暗。桥身在山腹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先过。”沈清秋提气,踏上悬桥。木板在他脚下**,铁索摇晃加剧。他稳住身形,一步步向前。无心剑的微光,在黑暗中如萤火摇曳。
岳清扬紧随其后,他独臂难保平衡,走得更为艰难。唐婉儿跟在岳清扬身后,一手扶着他,一手试图以天工尺勾连铁索,增加稳定。柳依依走在最后,警惕地回望来路。
行至桥中,最令人担心的事发生了。后方岔道口,火光骤然亮起,映出数道黑影。紧接着,机弩发射的锐响破空而来!
“心暗箭!”柳依依厉喝,挥短剑格挡。几只弩箭钉在铁索上,火星四溅。
沈清秋和岳清扬也各自挥剑拨打。悬桥本就危险,此刻更是剧烈晃荡。唐婉儿脚下一滑,险些坠,被岳清扬勉强用独臂拉住。
“快过去!”独孤明在桥头焦急催促。
对面桥头已在望。沈清秋率先踏上实地,回身接应。岳清扬、唐婉儿、柳依依相继冲过。最后是独孤明,他刚踏上桥身,追兵已至裂渊边。火光中,沈清秋看到了唐缺冰冷的脸,也看到了被两名黑衣人挟在中间、目光呆滞空洞的易柔。她的手中,竟提着那柄斩龙剑的仿制品——一柄形制相仿、却透着邪异黑气的长剑。
“柔……”沈清秋心如刀绞。
唐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数名易水寒杀手跃上悬桥,疾追而来。同时,他身旁一名黑衣人取出一个奇形机括,对准了铁索桥的固定点。
“他们要断桥!”柳依依惊呼。
“走!”独孤明大喝,拼尽余力冲向对面。他身后,机括弹动,一枚带着倒钩的铁锥呼啸而出,狠狠楔入对面桥头的岩,后面连接着粗大的铁链。紧接着,那黑衣人猛地拉动铁链。
“咔嚓——轰!”
悬魂梯一侧的铁索固定桩竟被硬生生从岩中扯出!整座桥瞬间向一侧倾斜,木板断裂,铁索崩散!桥上几名易水寒杀手惨叫着坠入深渊。
独孤明在桥塌的最后一刻,奋力扑出,被沈清秋和岳清扬险险抓住,拖上实地。回头望去,裂渊对面,唐缺等人被崩塌的悬桥所阻,暂时无法过来,但铁锥和铁链还连接着两侧岩。
“他们很快会搭临时索道。”独孤明喘息道,“快,去剑池!”
五人不敢停留,继续向下。穿过几条岔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一方百丈见方的水池,池水幽暗,深不见底,正是“剑池”。池边九根巨大石柱(九宫柱)矗立,但其中三根已然断裂倒塌,碎石堆积。池面上,漂浮着些许残破的木板和锈蚀的金属部件,像是某种庞大机关的遗迹。此地显然经历过惨烈大战,且年代久远。
“这里……当年发生了什么?”岳清扬环顾四周,感受到一股残留的肃杀与悲凉。
“是先祖独孤斩龙与恶龙最终决战之地。”独孤明语带沧桑,“也是斩龙剑封印龙魄之所。池底有秘道入口,但需启动机关,打开池底闸门。”
“机关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