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兰挂断那通充斥着哀求、怨恨与威胁的电话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姐姐刘慧芳那充满恨意的咒骂声,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而姐夫虚弱绝望的哀求,也让她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血脉相连、从一起长大的亲姐姐,看着姐姐一家坠入深渊,丈夫住院,儿子濒临崩溃,家不成家;另一边是自己唯一的、引以为傲的儿子,儿子明明才是受害者,坚持原则、诉诸法律,天经地义,却要被扣上“六亲不认”、“逼死亲戚”的恶名。
她被夹在中间,左右撕扯,鲜血淋漓。帮姐姐求情,就是逼儿子妥协,否定儿子坚持的公道,还可能让儿子未来的路更艰难——这次放过陈立伟,下次呢?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不帮姐姐,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姐姐家破人亡?看着外甥被逼上绝路?看着姐姐与自己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这种撕裂的痛苦,几乎让她窒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看重亲情的妹妹,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恨陈立伟,恨他心胸狭窄,惹是生非,把好好一个家、把姐妹亲情拖入泥潭。可她又可怜姐姐,姐姐有什么错?不过是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就要承受这样的灭顶之灾。
接下来的几天,刘慧兰过得浑浑噩噩。她吃不下,睡不好,一闭眼就是姐姐绝望的泪眼,和儿子冷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不敢再给贝西克打电话,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儿子。她甚至不敢看手机,怕看到家族群里(虽然已名存实亡)那些冷漠的沉默,或者接到其他亲戚假惺惺的“关心”。
丈夫贝建国看出她的不对劲,追问之下,刘慧兰哭着把姐姐电话里的话了。贝建国一听就火了:“什么玩意儿!自己做错了事还有理了?还威胁?让她来!我看她能怎么个没完法!西克做得对!这种亲戚,不断绝关系留着过年吗?慧兰,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站稳了,坚决支持儿子!大姐家那是自作自受,活该!你别犯糊涂,心软害了西克!”
丈夫的强硬态度,让刘慧兰更加痛苦。连最亲的丈夫,也无法理解她内心的挣扎和煎熬。她不是不支持儿子,她只是……只是无法承受姐姐的怨恨和可能的悲剧。
就在她备受煎熬时,一个电话再次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是医院打来的,陈立伟的父亲,也就是她姐夫,情绪很不稳定,拒绝配合治疗,吵着要出院,“反正也活不下去了,不治了,省点钱给儿子还债”,让家属赶紧去劝劝。
刘慧芳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妹妹无论如何来一趟医院,帮忙劝劝姐夫。“慧兰,姐求你了,你就来看看吧……老头子要是真不治了,我也不活了……”
刘慧兰握着电话,手都在抖。她能听出姐姐语气里的绝望,那不是装的。姐夫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
“我……我去看看。”刘慧兰最终还是答应了。她没办法拒绝,那是她亲姐姐,是躺在病床上、可能放弃生命的姐夫。
她没敢告诉贝建国,怕他阻拦,只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她悄悄出了门,心事重重地往市一院赶。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心内科病房里,陈父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几天仿佛老了十岁。他看到刘慧兰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羞愧,有哀求,也有隐藏不住的怨气。刘慧芳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到妹妹,嘴唇哆嗦着,想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去,默默流泪。
“姐夫,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刘慧兰放下路上买的水果,强打起精神问道。
陈父没回答,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刘慧芳带着哭腔开口:“还能怎么样?不好好吃药,不配合检查,吵着要出院……家里钱都被那孽障败光了,还治什么病,早点死了干净……”着又泣不成声。
“姐夫,你千万别这么想!”刘慧兰急了,“病一定要治!钱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有什么办法?”陈父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家里那点积蓄,都被那孽障掏空了!工作也没了,还欠一屁股债!现在外面人人喊打,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也省得拖累你们!”
“老头子!你什么胡话!”刘慧芳扑上去,捶打着丈夫的肩膀,哭得更凶了。
“我的是实话!”陈父猛地拔高声音,随即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刘慧芳吓得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好半天,陈父才缓过来,喘着粗气,看着刘慧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慧兰……算姐夫求你了……你回去跟西克,放过立伟吧……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看,他都这样了(指自己),我们家也快散了……只要西克撤诉,不让立伟坐牢,不让他赔那么多钱,我们……我们全家给他磕头认错都行!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在他面前出现!行不行?”
刘慧兰看着姐夫绝望哀求的眼神,听着姐姐压抑的哭声,心如刀绞。她能什么?她能答应吗?她想起儿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话语:“这件事,没有情面可讲。”“错了就是错了,该受的惩罚必须受。”“无原则的宽容,是纵容。”
“姐夫,大姐……”刘慧兰的声音干涩无比,“西克他……他有他的道理。立伟这次,做得太过了……”
“是!他做得过!他该死!”陈父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要坐起,“可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他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比坐牢还难受!西克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吗?非要看着我们家家破人亡他才满意吗?慧兰,西克是你儿子,你就这么狠心,看着他把你亲外甥,把你亲姐姐一家往死里逼?”
“我没有!西克他没有!”刘慧兰脱口而出,眼泪也流了下来,“是立伟先要毁了西克!他当着全国人的面,西克造假,他是骗子!要不是西克自己有证据,现在身败名裂、活不下去的就是西克!”
“那又怎么样?”刘慧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怨恨,“西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赢了!所有人都崇拜他!他什么都有了!可立伟呢?立伟他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朋友都没了,还欠一屁股债,被人追着骂!他现在躲在哪里都不知道,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越越激动,声音尖锐,“是!立伟他是错了!他该打该罚!可罚也罚了,骂也骂了,还不够吗?非要赶尽杀绝吗?刘慧兰,你摸摸良心,从到大,我这个当姐姐的,有没有亏待过你?有没有亏待过西克?现在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子,把你亲外甥、把你亲姐姐一家往绝路上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大姐!你怎么能这么!”刘慧兰也急了,“我怎么就逼你们了?是立伟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