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又看向周武:“周武,你带两个机灵的伙计,去盯着锦绣阁,还有赵府的后门。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特别是形迹可疑、像是江湖术士模样的人进出。另外,想办法打听一下,白云观的胡不归,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下山,或者见过什么人。”
“明白!”周武也匆匆去了。
安排好这些,林墨再次将自己关进书房。他取出一沓黄符纸和朱砂,开始专心绘制符箓。清心辟邪符、护身符是必备,给母亲和贴身伙计防身。金光护体符又成功画出两张,虽然威力有限,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他还尝试绘制一种新的符箓——预警符的加强版,可附着在重要物品或门户上,一旦有外人携带恶意靠近或触碰,便会微微发热示警。虽然效果范围小,且持续时间不长,但用于守护库房、账房等关键处,聊胜于无。
绘制符箓极其耗费精神力和“气”,但林墨知道,面对赵家和胡不归接下来的手段,多一张符箓,就多一分保障。他必须在暴风雨完全降临前,尽可能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两日,金缕阁的日子越发艰难。巡检司的人“如期”来复查,对“整改”结果百般挑剔,又挑出几处“新问题”,再次下达“整改令”。市舶司那边,扣押的单据迟迟不还,借口“需要江南那边核验”,下一批货的到港和入库被迫延迟。铺子外,蹲守的混混如跗骨之蛆,客人寥寥无几。又有两个伙计不堪压力,提出辞工,郑氏虽心中难过,也只好结清工钱放人。
周大从码头带回的消息也不乐观。下一批货船三日后抵达州府码头,走的运河主航道。但据相熟的船老大暗中透露,漕帮的“过江龙”确实放话了,要“关照”金缕阁的货船。虽未明说要劫船,但途中“检查”、“延误”是少不了的,甚至可能“不小心”让部分货物“落水”。漕帮势大,寻常船家不敢得罪。
周武那边的监视也有发现。锦绣阁这几日生意似乎也受了些影响(或因金缕阁被骚扰,整条街人气受损),刘守财频繁出入赵府。赵府后门,这两日傍晚,都有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枯瘦身影悄悄进入,直到深夜才离开。看身形,不像胡不归(胡不归身形较高),但举止诡异,周身似有阴气缭绕(周武描述)。白云观那边,胡不归依旧闭关,但有小道士曾听到其静室传出过“古怪的声响和焦糊味”。
“戴着斗笠的枯瘦身影……不是胡不归,难道是赵家又请了别的邪术师?”林墨心中警铃大作。一个胡不归已难对付,若再来一个……
就在这内忧外患、压力倍增之际,第三日傍晚,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周大派去接货的伙计,连滚爬爬地跑回铺子,脸上带伤,衣服也扯破了,哭喊道:“少、少爷!不好了!咱们的货……货船在城外三十里处的‘老龙湾’被、被漕帮的人拦了!他们上船就说要‘检查违禁’,把货翻得乱七八糟,还打人!船老大和他们理论,也被打了!现在货船被扣在湾口,不让进港!”
“什么?!”郑氏眼前一黑,几乎晕倒。那批货价值不菲,且有不少是客商预定的急货,若被扣押损坏,不仅损失惨重,更要赔钱失信!
林墨扶住母亲,眼中寒光暴涨。赵家,这是要断他货源,釜底抽薪!官面骚扰,江湖滋事,现在直接对货运下手,这是要将他往死里逼!
“扣货的理由是什么?”林墨沉声问。
“他、他们说我们货里夹带了私盐!要扣押查验!”伙计哭道。
私盐?这罪名可大可小,一旦坐实,不仅是货损,铺子都可能被查封,人也要下狱!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少爷,怎么办?要不要报官?或者,去求周老太爷?”周大急道。
报官?巡检司、市舶司都是赵家打点过的,去报官等于自投罗网。求周家?周家或许能施压,但涉及“私盐”这种敏感罪名,周家也需避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家这是连环套,一环扣一环,要将他彻底压垮。不能乱,一乱就正中对方下怀。
“周大,你立刻带上银子,去码头找‘过江龙’手下能说上话的,打听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是银子,还是别的?”林墨快速吩咐,“周武,你带两个人,立刻出城,去老龙湾,不要靠近,远远盯着,看扣船的是哪些人,有多少,货船情况如何。注意安全,不要起冲突。”
“是!”周大、周武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墨儿,这、这可如何是好?”郑氏泪眼婆娑,这批货若没了,金缕阁真就要伤筋动骨了。
“娘,别急。他们扣船,无非是要钱,或者逼我就范。货在他们手里,暂时是安全的。只要人没事,货总能想办法弄回来。”林墨安慰道,心中却飞快盘算。赵家此举,看似凶狠,却也暴露了其急切。连续打压不见效,便用这种激烈手段,说明他们也担心夜长梦多,或有什么别的顾忌。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反击的机会?林墨目光转向桌上那微微发光的“溯源追邪符”和古朴铜镜。胡不归在闭关,赵家又请了新的邪术师……老龙湾扣船……这几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西白云观的方向,又看了看赵府所在,最后目光落在东南运河方向。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风雨,似乎比预想的更为猛烈和复杂。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乱阵脚。赵家出招越狠,破绽也可能越多。
“想要我的货?想要我低头?”林墨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镜冰凉的边缘,“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夜色渐浓,金缕阁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而城外的老龙湾,被扣的货船在昏暗的河面上随波轻晃,仿佛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更深的危机,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