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后窗,驱赶它们出去!注意别被咬到!” 林墨指挥伙计,用长杆、扫帚,心地将鼠蛇向后窗方向驱赶。鼠蛇失了“主心骨”,又畏惧刺激气味,大多顺着后窗缝隙或墙角洞穴逃了出去。少数不肯走的,被伙计用包了厚布的木棍挑出。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库房内的鼠蛇才被清理干净。众人看着满地狼藉,无不心痛。数十匹上等绸缎被咬破、抓烂,污秽不堪。各色绣线散一地,许多被污损。货架、箱笼也有不同程度损毁。初步估算,损失不下二百两银子。所幸那几匹最珍贵的云锦宋锦,因存放木柜较为坚固,且林墨发现及时,破坏媒介,只有柜角被啃,内里绸缎完好。
郑氏看着被毁的货物,眼圈发红,这些都是她和绣娘们的心血,更是铺子的本钱。周大、周武等人也垂头丧气,又惊又怒。
“是有人害我们!” 周武怒道,“好好的库房,哪来这么多老鼠毒蛇?定是锦绣阁,是赵家搞的鬼!”
“定是他们无疑。” 林墨脸色冰冷,仔细检查着被焚毁的媒介灰烬,“用的是邪术配合药物,阴毒狠辣。若非我们发现及时,损失更大。而且,鼠蛇横行之事若传出去,金缕阁名声扫地,谁还敢来买我们的绣品绸缎?”
“报官!咱们报官!” 一个伙计激愤道。
“报官?” 林墨摇头,“无凭无据,如何指证赵家?他们用邪术引老鼠?官府会信吗?只会当我们失于管理,招致鼠患。赵家恐怕就等着我们报官,然后反咬一口,我们铺子不干净,货物有问题。”
“难道就这么算了?” 周武不甘。
“自然不能算了。” 林墨目光扫过众人,“但眼下,先要处理善后。周大,你带人将库房彻底清扫,用石灰水泼洒地面墙角,驱除秽气,检查是否有其他隐患。被污损的货物,单独清理出来,能挽救的尽量挽救,不能的……记录清楚,稍后再。此事不要声张,对外只库房年久失修,进了些老鼠,已被清理。”
“是,少爷。” 周大应下,立刻带人忙碌起来。
林墨又对郑氏道:“娘,您别太难过。损失虽不,但根基未损。那几匹云锦宋锦完好,便是幸事。江南的货源也已稳定,只要人在,铺子在,咱们总能再赚回来。当务之急,是防范赵家后续手段。这次他们用邪术害物,下次,可能就直接害人了。”
郑氏抹了抹眼角,强打精神:“娘知道。只是这口气……墨儿,赵家欺人太甚!咱们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负?”
“当然不。” 林墨眼中寒光一闪,“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用阴招,我们便不能只用阳谋防备。需得想个法子,反击回去,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疼,有所忌惮。”
他回到书房,看着桌上剩下的符箓和材料,陷入沉思。胡不归躲在幕后,驱使鼠蛇,毁人货物,手段下作。直接找上门去硬拼,实力不足,且白云观是其地盘。报官无用,周家虽可依仗,但这种事无凭无据,周家也不好直接插手。
“需得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或者,找到其破绽,一击必中?” 林墨思索。《镇邪心经》中,除了破邪、护身的法门,似乎也记载了一些……反制、预警、乃至追踪的偏门术法,只是大多需要特定条件或媒介。
他目光在那些被焚毁的媒介灰烬上。这些是胡不归施术所用,沾染了其气息。能否利用这些气息,做点什么?
林墨心收集起三种媒介焚毁后的灰烬,各自用油纸包好。又回想胡不归两次出手的风格——一次是借助风水地势布“九宫绝煞阵”,一次是借助媒介施“蚀魂咒”和“聚阴引秽”。其术法核心,似乎都离不开阴邪之气的汇聚与操控,且对特定的方位、时辰有所依赖。
“或许……可以从此处着手。” 林墨想到一个办法。他取出一张空白黄符纸,以朱砂混合自身鲜血,又掺入少许雄黄粉、艾草灰,开始绘制一张复杂的符箓。这不是《镇邪心经》中原有的符箓,而是他根据其中“感应”、“反噬”、“标记”几种原理,结合自身感悟和对胡不归术法气息的感应,尝试创造的一种新符。
他称其为“溯源追邪符”。此符不具直接攻击或防御力,但若成功,可借助施术者残留的气息(媒介灰烬),在一定范围内感应、标记施术者,甚至,若对方再次施展同源邪术,此符可产生微弱干扰或反噬,虽不致命,却能令对方施术不畅,甚至遭受轻微反噬。
绘制过程极耗心力,林墨全神贯注,额头见汗。直到日时分,才勉强完成。符成瞬间,符纸上朱砂纹路微光一闪,随即隐没。林墨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张符,与那三包灰烬,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希望能有用。” 林墨将符箓和灰烬心收好。此符效果未知,且范围有限,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有效的反击手段之一。
库房被毁之事,林墨严令不得外传,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锦绣阁的刘守财,很快就从某些渠道得知了金缕阁库房“闹鼠患”,损失不的消息。他心中畅快,以为是胡不归的手段见效,连忙跑去赵府报喜。
赵文彬听了,却并未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皱:“只是闹了鼠患,损了些货物?人呢?那子没出事?”
“听是及时发现,驱散了,人没事,就是损失了些绸缎。” 刘守财道,“三爷,这也够那子喝一壶了!库房被毁,货物受损,名声也坏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赵文彬瞥了刘守财一眼,淡淡道:“胡道长出手,岂会只是招些老鼠?恐怕是那子有些门道,化解了。看来,之前‘蚀魂咒’失效,并非偶然。”
刘守财一愣:“三爷的意思是……那子真懂玄术?能破胡道长的手段?”
“不懂玄术,如何能改柳林街风水,反制胡道长的‘九宫绝煞阵’?不懂玄术,如何能识破宴上之局,避开‘蚀魂咒’?此人,不简单。” 赵文彬手指敲着桌面,“不过,越是如此,越不能留。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胡道长那边,我自会去。你这边,也给我动起来。之前让你联系的人,联系得怎么样了?”
刘守财连忙道:“三爷放心,都联系好了。府衙刑房李书吏那里打点过了,漕帮的‘过江龙’也收了银子。就等三爷一声令下。”
“嗯。” 赵文彬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开始吧。先让李书吏那边,找个由头,去金缕阁‘查查账’。然后,让‘过江龙’的人,去柳林街‘逛逛’。我要让那子,顾得了头,顾不了腚!”
“是!三爷高明!” 刘守财兴奋道。
赵文彬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书房中,他眼神阴鸷。“林墨……不管你是什么来路,敢挡我赵家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玄术你能破,官面上的麻烦,江湖上的手段,你能都挡住吗?胡道长下次出手,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金缕阁内,林墨自然不知道赵文彬的具体计划,但他料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库房事件后,他加强了防备,不仅增派人手夜间巡逻,更在库房、铺面关键位置,暗中布下了用普通材料制作的、简化版的“预警符”和“驱秽符”。这些符箓威力有限,但若有阴邪之气或大量蛇鼠靠近,能给他预警,并稍作驱离。
同时,他将那张新制的“溯源追邪符”和灰烬包,放在铜镜旁温养,希望能增强其感应效果。他有一种预感,胡不归和赵家,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而他的反击,或许也将随之开始。
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赵家的打压,将从阴暗角,逐步转向明面。而林墨,也必须做好应对黑白两道、明枪暗箭齐发的准备。这场较量,已从最初的商业竞争、风水斗法,演变成了涉及玄术、权势、江湖的全方位对抗。林墨深知,自己已无退路,唯有迎难而上,见招拆招,并寻隙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