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卫尘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到柳如烟身后,双掌抵在她背心,缓缓将自身那微弱却精纯的真气,小心翼翼地输入柳如烟体内。
起初,卫尘的真气如同涓涓细流,进入柳如烟那被毒性·侵蚀、近乎枯竭的经脉时,感受到的是一片混乱和死寂。但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暖流,正在柳如烟丹田处艰难地、顽强地流转。那暖流运行的轨迹,玄奥莫测,时而如春草破土,充满生机;时而又如秋叶凋零,归于沉寂。正是“百草枯荣篇”的奥义!
卫尘屏息凝神,收敛所有杂念,将自身真气化作最轻柔的触角,缓缓靠近那股暖流,尝试着与其接触、融合。一开始,那股暖流充满了排斥和警惕,本能地抗拒外来力量。但卫尘的真气极其温和,不带丝毫侵略性,只是小心翼翼地包裹、呵护,并试图模仿其运行轨迹。
渐渐地,在卫尘充满耐心和关切的意念引导下,那股暖流似乎“认出了”他,抗拒减弱,开始尝试接纳。两股微弱的真气,在柳如烟体内,缓缓地、试探性地融合,然后沿着“百草枯荣篇”那玄奥的路径,开始共同运转。
阿史那贺鲁紧张地注视着,手指搭在柳如烟腕脉,感受着其体内气机变化。他惊讶地发现,随着两股真气的交融运转,柳如烟体内那顽固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腐心蚀骨散”毒性,竟被那奇异的真气运行轨迹一点点带动、分化、蚕食!虽然速度极慢,但那确确实实是在被化解、吸收!而柳如烟苍白的面色,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许。
“有效!竟然真的有效!”阿史那贺鲁心中震撼。这“百草枯荣篇”,当真玄妙无比,竟能以毒为引,化死为生!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这只是开始,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还未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卫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内力本就薄弱,如此长时间、高精度地操控真气,引导柳如烟体内那复杂玄奥的运行,对他消耗极大。但他咬牙坚持着,心神完全沉浸在柳如烟的体内,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生机的逐渐壮大,感受着那顽固毒性被一点点剥离、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柳如烟体内的那股暖流,在卫尘真气的滋养和引导下,已壮大数倍,形成一股潺潺溪流,在她奇经八脉中游走。所过之处,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焕发出丝丝生机。而“腐心蚀骨散”的毒性,已被化解了大半,残余的部分,也被那股奇异的真气包裹、镇压,似乎成了其“养分”。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柳如烟体内那股融合后的真气,在运行到“百会穴”时,忽然变得狂暴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横冲直撞,不再遵循既定的轨迹!柳如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刚恢复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青紫交加,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黑血!
“不好!真气失控!”阿史那贺鲁大惊失色。这是“枯木逢春”最凶险的关口,真气逆转,冲击要穴,若能挺过,脱胎换骨;若挺不过,便是经脉爆裂,当场毙命!
“如烟!坚持住!”卫尘也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真气,他自身的真气几乎被冲散,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全部注入,死死护住柳如烟的心脉,同时以意念疯狂地呼唤、引导,试图将那暴走的真气拉回正轨。他仿佛看到了柳如烟在昏迷中,与体内毒性、与狂暴真气搏斗的艰难景象,心中痛惜与坚定交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如烟的眉心,那点嫣红的守宫砂,忽然亮起了微不可查的光芒。同时,她一直紧握的左手,忽然动了一下,一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动,指尖竟有点点翠绿的、充满生机的光点渗出,没入身下的被褥。那被褥接触光点的地方,竟有细小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又迅速枯萎、化作飞灰。如此反复,循环不息。
“这是……枯荣之力!她领悟了!”阿史那贺鲁失声惊呼。
随着那翠绿光点的出现和“枯荣”异象的循环,柳如烟体内狂暴的真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和引导,逐渐平息下来,重新回归到“百草枯荣篇”的运行轨迹,而且变得更加凝实、精纯!她脸上的青紫色迅速退去,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眉心那点光芒也渐渐隐去。
“噗——”卫尘却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向后倒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为了护住柳如烟心脉,引导失控真气,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与微薄的真气,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世子!”阿史那贺鲁急忙扶住卫尘,一探脉息,发现他只是脱力晕厥,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再看柳如烟,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脸色虽然苍白,却已无青黑死气,显然体内剧毒已去大半,最危险的关头已然渡过!
“奇迹……真是奇迹……”阿史那贺鲁看着呼吸平稳的柳如烟,又看看力竭晕倒的卫尘,感慨万千。这对年轻人,竟真的依靠彼此,闯过了这必死之关!尤其是柳如烟,在昏迷中竟能领悟“百草枯荣篇”的精髓,引动枯荣之力,自行化解剧毒,其天赋、意志,实在惊人。
“阿史那先生!世子!柳姑娘!”门外传来韩厉焦急的声音,他处理完乱葬岗的善后事宜,又安排好府中防务,匆匆赶来。
“进来!”阿史那贺鲁道。
韩厉推门而入,看到昏迷的卫尘和依旧未醒但气息平稳的柳如烟,又看到地上卫尘吐出的血迹,脸色大变。
“无妨,世子是脱力晕厥,休息即可。柳姑娘……剧毒已解大半,性命无虞了。”阿史那贺鲁简单说道。
韩厉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道:“先生,江南那边,冰魄寒泉,到了!是‘靖暗司’高手,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府外!”
阿史那贺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摇头:“到了?可惜……用不上了。不,或许还用得上。柳姑娘体内余毒未清,且经历‘枯木逢春’,身体极度虚弱,正需冰魄寒泉这等至阴至寒的灵物调和滋养,固本培元。快,取来!”
韩厉连忙出去,片刻后,捧着一个用厚棉和寒玉层层包裹的玉匣进来。打开玉匣,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寒玉瓶,瓶口用蜜蜡封着,丝丝寒气透出,室内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阿史那贺鲁小心接过寒玉瓶,检查无误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有此物在,柳姑娘不仅余毒可清,身体也能更快恢复,甚至因祸得福,修为或可更上一层楼。世子醒来,定可安心了。”
他看着昏迷的卫尘和柳如烟,又看看手中的冰魄寒泉,心中感慨:这两个年轻人,历经磨难,生死相依,终于再次闯过鬼门关。只是,外界的风暴,并未停歇。“暗月”吃了大亏,月主受伤遁走,岂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危机,恐怕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