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尘抱着柳如烟,一路纵马狂奔。怀中人儿的体温在流逝,肩头的伤口渗出的血色隐隐发黑,带着一股甜腥气。影枭的刀,淬了剧毒!柳如烟已然陷入昏迷,气息微弱。阿史那贺鲁骑马紧随其后,脸色凝重,不断尝试用金针封穴,延缓毒性蔓延。
卫尘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懊悔、愤怒、担忧、恐惧……种种情绪交织。是他大意了,低估了“暗月”的疯狂和狡诈,更没想到他们会将柳如烟也列为必杀目标。不,或许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止一个,任何阻碍他们夺取《神农医武总纲》的人,都要清除!而柳如烟,作为卫尘的未婚妻,医术传人,更是关键人物。
“快!再快!”卫尘嘶声催促,马蹄在青石路面上踏出急促的声响,行人纷纷惊避。
国公府已然在望,府门处护卫林立,显然已得到消息,严阵以待。早有眼尖的护卫飞奔入内禀报。
“让开!”卫尘一马当先,冲入府门,毫不停留,直奔听雨轩。早有准备的仆役和医者已候在院中。
“快!准备热水、剪刀、纱布、烈酒!将我药箱里那个紫色木盒拿来!”阿史那贺鲁翻身下马,语速极快地下令。他已提前用飞鸽传回消息,府中早有准备。
卫尘小心翼翼地将柳如烟抱进内室,放在床上。柳如烟脸色已呈青灰,嘴唇发紫,呼吸细若游丝。左肩伤口处,皮肉翻卷,流出的血已近乎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
“阿史那先生,如何?”卫尘声音发紧,强迫自己冷静。
阿史那贺鲁俯身,仔细查看伤口,又翻开柳如烟的眼睑,搭脉细查,眉头越皱越紧。“是混合剧毒!至少包含三种以上,有蛇毒,有虫毒,还有一种……像是南疆瘴疠之地特有的‘腐心草’之毒!毒性猛烈,互相激发,若非柳姑娘体质特殊,又得总纲传承,生机强韧,且老夫以金针封住心脉大穴,此刻恐怕已……”他顿住,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可能解?”卫尘只问三个字,目光紧紧盯着阿史那。
阿史那贺鲁沉吟片刻,道:“需以特殊手法,剜去伤口周围腐肉,放出毒血,再以老夫特制的‘清心拔毒散’内服外敷。但此毒刁钻,清心拔毒散只能遏制,难以根除。最关键的一种‘腐心草’毒,需一味主药‘血玉灵芝’为引,配以‘冰魄寒泉’化开,方能彻底拔除。血玉灵芝,老夫早年游历南疆时,曾在一处险地采得一株,一直珍藏。但‘冰魄寒泉’……此乃传说中的灵泉,只在极北苦寒之地或千年雪山顶峰才有记载,老夫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从未得见。”
“血玉灵芝,先生可有带来?”卫尘问。
“带了,就在老夫药箱暗格中,以备不时之需。但冰魄寒泉……”
“我来想办法。”卫尘打断他,斩钉截铁,“请先生先为如烟处理伤口,控制毒性。冰魄寒泉,我一定取来!”
阿史那贺鲁看了卫尘一眼,重重点头:“好!老夫尽力!但需快,毒性猛烈,最多只能压制三日。三日后若无冰魄寒泉,毒性攻心,神仙难救!”
“三日……足够了。”卫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转向闻讯赶来的卫铮和韩厉,快速说道:“祖父,韩统领,如烟重伤中毒,需冰魄寒泉救命。此物罕见,但并非无迹可寻。苏家经营北地商路多年,或有关联。柳伯父在太医院,或许也知线索。我立刻修书,请苏世伯和柳伯父全力打探。另外……”
他深吸一口气:“‘暗月’此次行动失败,影枭受伤遁走,但他们绝不会罢休。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甚至可能……直接攻击苏家、柳家,或者再次袭击祖宅、工坊,以牵制我们,阻止我们寻找冰魄寒泉。府中戒备,必须提到最高!同时,请祖父以您的名义,联络军中宿将、勋贵故旧,请他们加强自家防卫,并留意可疑人等。‘暗月’此举,已犯众怒,正是联合各方,一举铲除其京城势力的良机!”
卫铮看着孙子眼中压抑的怒火和沉静的决断,欣慰又心疼,沉声道:“你放心,府中有老夫在,天塌不下来!苏家和柳家那边,老夫亲自去信。寻找冰魄寒泉之事,老夫也会发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你……先照顾好柳丫头,自己也当心身体。”
卫尘点头,对韩厉道:“韩统领,立刻加派人手,将听雨轩围成铁桶。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昨夜擒获的俘虏,加紧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出‘暗月’在京城的据点、联络方式,以及下一步计划!另外,派得力人手,暗中保护苏府、柳府,以及与我们交好的几位大人家眷。再调一队‘血煞卫’好手,由你亲自挑选,随时待命,准备出击!”
“遵命!”韩厉抱拳,眼中杀气腾腾。柳如烟在“血煞卫”中威望不低,不仅因为她是未来主母,更因她医术高超,多次为受伤的弟兄疗伤,人缘极好。如今她为救世子重伤中毒,“血煞卫”上下无不憋着一股火,恨不得立刻将“暗月”撕碎。
安排完毕,卫尘回到内室。阿史那贺鲁已开始为柳如烟处理伤口,手法稳准快,用烧红的匕首剜去发黑的腐肉,挤出毒血,敷上特制的药粉。柳如烟即使在昏迷中,也因剧痛而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卫尘紧紧握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默默输送着自己微弱的暖意,心中怒火与痛惜交织,对“暗月”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消息很快传出。苏定方和柳文柏几乎是同时赶到。苏定方听闻柳如烟为救卫尘重伤,勃然大怒,当场就要点齐兵马,全城搜捕“暗月”余孽,被卫铮劝住。柳文柏则立刻开始为柳如烟诊脉,与阿史那贺鲁探讨解毒方案。
“冰魄寒泉……”柳文柏捻须沉思,“老夫在太医院古籍中似乎见过记载。传说前朝皇室曾收藏有一瓶,源自昆仑雪山之巅,但历经战乱,不知流落何处。此外,北方草原的萨满教,据说也有秘法采集寒泉之气,但真假难辨。老夫立刻回太医院,查阅所有相关典籍,并向宫中几位老太医打听。苏将军,你在北地可有门路?”
苏定方皱眉道:“北地苦寒,商路虽通,但冰魄寒泉这等传说中的东西,恐怕难寻。不过,老夫有一老友,在北疆军中为将,曾听他提及,极北之地的‘玄冰谷’中,或有万年寒冰,或许能替代。老夫这就修书,八百里加急,请他帮忙打探!”
“多谢苏世伯,柳伯父!”卫尘深深一礼。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定方大手一挥,“柳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岂能见死不救!老夫这就回去安排!”
柳文柏也道:“尘儿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两人匆匆来,又匆匆去,各自发动关系,寻找冰魄寒泉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柳如烟的伤势在阿史那贺鲁和柳文柏的联手施治下,暂时稳定下来,毒性被“清心拔毒散”勉强压制,但脸色依旧青灰,昏迷不醒。阿史那说,若无冰魄寒泉,三日之后,毒性反噬,将无药可救。
卫尘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处理着不断送来的情报,下达着一个个指令。玄七那边传来消息,南城商铺的骚乱已被镇压,擒获几名泼皮头目,正在审讯。城西祖祠的火势已被扑灭,祠产损失不大,苏烈正带人清理。城东工坊那边,火势也已控制,但部分库房被烧毁,一些图纸和样品受损,伤亡数十人,韩厉正在善后。
审讯俘虏方面,有了突破。一名“暗月”杀手熬不过酷刑,招供出他们在京城的一处秘密据点——西郊“慈云庵”,表面是座尼姑庵,实则是“暗月”的一处联络点和藏身地。另外,他还供出,此次袭击的总指挥,除了影枭,还有一位被称为“血蝠”的统领,擅长用毒和暗杀,地位似乎比影枭还高。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似乎是准备在京城制造更大的混乱,目标直指几位与卫家交好的军方重臣,意图挑起军方与“靖暗司”、甚至朝堂的猜忌和冲突。
“血蝠……慈云庵……”卫尘眼中寒光闪烁。这是条重要线索。
“韩厉!”卫尘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