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卫国公府听雨轩书房内,却灯火通明。阿史那贺鲁将《神农医武总纲》暗金卷轴在书案上小心铺开,柳如烟陪在一旁,两人借着明亮烛火,再次仔细研读,特别是第六卷“总纲传承与禁忌”部分。玄七已前往整理密报,准备择机面呈老国公与陛下。卫尘靠坐在软榻上,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榻沿,目光落在卷轴古朴的文字上,思绪却已飘远。
“……严禁私传心术不正之徒,违者必遭天谴,传承自毁。”阿史那贺鲁指着其中一段严厉的警示文字,低声道,“此处提及,总纲传承,非仅靠信钥(戒指),更需传承者心性契合,有济世仁心。若传承者心术不正,强修总纲,极易走火入魔,且总纲自身似有灵性,会排斥甚至反噬。”
柳如烟点头,回忆道:“我在核心之地接受‘灵蕴淬体’时,确实感觉那能量虽有狂暴一面,但核心中正平和,对心神有洗涤之感。若非我本心向医,无甚恶念,又有母亲所传医道根基,恐怕也难以安然承受。”
“关键在于这里。”阿史那贺鲁手指下移,指向一段记载叛徒的隐秘,“看这里——‘上古之末,有门人姜易,天资卓绝,然心性狡狯,贪恋权欲。窃取总纲‘百草图鉴’、‘丹道初解’及部分‘武炼真形’残卷,叛出师门。勾结外邪,以总纲所学术法为恶,荼毒生灵,炼制邪丹,增益己身,甚而试图以邪法篡夺秘境核心,逆转阴阳,成就己道。祖师震怒,率众清理门户,激战于昆仑之墟。姜易重伤遁走,所窃残卷流散,其追随者亦四散隐匿。祖师遂封禁秘境,更改信钥,并留言警示后世:叛徒一脉,贼心不死,其功法邪异,擅隐匿、用毒、驱虫、控尸,且对总纲所载秘境、灵物有特殊感应,后世子弟若遇,当慎之,除之。’”
姜易!叛徒!窃取残卷!擅隐匿、用毒、驱虫、控尸!对总纲秘境、灵物有特殊感应!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阿史那贺鲁和柳如烟脑海中炸响。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强烈的震惊和恍然。
“暗月!”柳如烟失声道,“‘暗月’的人,用毒、驱虫、擅隐匿,那个‘毒叟’的毒功和虫笛,赤练的诡异身法,还有他们对秘境入口、对戒指、对总纲的执着……甚至,他们自称‘暗月’,是否隐喻‘背叛光明’,与总纲所代表的传承对立?”
阿史那贺鲁胡须颤抖,指着卷轴上对叛徒功法特征的描述:“看这里,‘其功法邪异,擅以生灵精血、怨魂厉魄练功炼丹,进境迅捷但根基不稳,性情易趋阴狠偏激’……与我们在秘境中所遇‘暗月’杀手的气息,何其相似!那‘毒叟’的毒功阴寒歹毒,绝非正道。还有,他们对秘境如此熟悉,能精准找到入口,甚至知道核心之地有阴阳鱼池和卷轴……若非有内情,如何得知?”
“姜易……姜……”阿史那贺鲁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急忙在书架上翻找,抽出一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的家族史志类书籍,快速翻找。那是他前些时日为研究卫尘母亲手札中可能关联的古老家族时,从卫家藏书楼深处找出的前朝秘闻杂录。
“找到了!”阿史那贺鲁手指点在一段模糊的记载上,“前朝末期,朝纲混乱,江湖中曾有一神秘组织‘幽冥道’兴起,行事诡秘,擅用毒虫,炼制邪丹,祸乱一方。其首领自称‘幽冥子’,真实姓名不详,有传闻其姓……姜!后太祖皇帝起兵,清剿各方势力,‘幽冥道’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但其残余党羽,据说隐入暗处,世代相传,伺机而动……”
“‘幽冥道’……‘暗月’……”柳如烟喃喃道,“难道,‘暗月’便是当年‘幽冥道’残余,或者说,是那叛徒姜易的后人及追随者所创立?他们世代寻找总纲和秘境,是为了获得完整传承,或者……完成当年姜易未竟的野心——夺取秘境核心,逆转阴阳?”
“极有可能!”阿史那贺鲁沉声道,指着总纲上关于叛徒试图“篡夺秘境核心,逆转阴阳”的记载,“秘境核心的阴阳鱼池,蕴含庞大灵蕴,若以邪法催动,或真有可能达成某种禁忌目的。‘暗月’此次不惜代价也要抢夺总纲和戒指,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更是为了那个可怕的企图!”
卫尘一直静静听着,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所以,我母亲当年得到戒指和部分线索,并非偶然。‘暗月’或许一直在追查与总纲相关的一切。母亲的身份,外祖家的灭门,恐怕也与此有关。而他们现在盯上我,盯上卫家,不仅仅是因为我与如烟的婚约,或卫家的权势,更因为戒指在我手中,而我,可能是他们达成目标的关键一环,或者……是障碍。”
柳如烟闻言,娇躯一震,眼中浮现深深的忧虑和后怕。如果“暗月”真是叛徒姜易一脉,其底蕴和危险性,远超他们之前的估计。这是一个传承了可能数百年的隐秘组织,行事诡谲,手段狠辣,目的明确,且对总纲和秘境有所了解。与这样的敌人为敌……
阿史那贺鲁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总纲第六卷,在关于叛徒记载的末尾,又发现一行小字注解:“姜易叛逃时,窃走部分传承信物仿制品及秘境残图,虽无法开启真正核心,但或可感应信钥(戒指)及秘境灵蕴波动。后世若遇身怀信钥而遭此类功法者袭击,当知叛徒一脉未绝,需速报当代守护者,合力绞之。”
“守护者?”柳如烟疑惑。
阿史那贺鲁沉思道:“总纲传承,或许并非无主。撰著总纲的先贤,可能留有传承体系或守护一脉。只是年代久远,或许已然断绝,或许隐世不出。你母亲能获得戒指和线索,是否意味着,她或她的家族,与这‘守护者’有所关联?”
线索越来越多,谜团却也越发复杂。母亲的身份,外祖家的灭门,戒指的来历,“暗月”的根源,守护者的存在……一切都交织在一起。
“当务之急,是应对‘暗月’的威胁。”卫尘打破沉默,思路清晰,“若他们真是叛徒一脉,对总纲和秘境势在必得,且可能拥有感应戒指或灵蕴的手段,那么,我与如烟,甚至卫家,都已在其视线之内,不得安宁。他们此次秘境失手,损兵折将,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动作。”
“世子所言极是。”阿史那贺鲁点头,“我们必须加快准备。灵根补全,不仅是为了世子您,也是为了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总纲传承,绝不能落入‘暗月’之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寻药之事,需更加隐秘,且要提防‘暗月’可能在各处险地的眼线或埋伏。”柳如烟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