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但我当时听进去了。”陆沉舟坦然承认自己的愚蠢,“然后,我问了她最关键的问题——关于那个‘亚裔女性目标’。我说,如果我能提供关于她的信息,是否能加速这个进程,或者获得更多支持?”
“她怎么回答?”苏瑾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似乎更深了一些。”陆沉舟回忆道,“她说,那个‘目标’是组织一项‘长期、高度优先’的资产回收项目。任何与之相关的、有价值的线索,当然能极大地体现我的‘价值’和‘诚意’。她甚至暗示,如果我提供的线索直接帮助组织‘回收’了该资产,那么,我不仅可以立刻获得关于杀父仇人的详细信息,甚至可能获得组织更高层的‘赏识’,获得更直接、更有力的支持,而不仅仅是外围的‘协助’。”
“她在诱惑你,用更近的复仇可能性和更高的地位。”苏瑾总结。
“是的。但我追问目标的具体身份时,她守口如瓶。只说目标非常重要,受到‘最高级别’的关注,相关信息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掌握。我需要先证明自己,才有资格接触更多。她给了我一个加密的、一次性的安全通信信道,说如果我有‘确定的情报’,可以通过那个信道发送一个特定的代码,自然会有人评估并联系我。但她警告,任何虚假或误导性信息,都将被视为‘严重违约’,后果自负。”
陆沉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那段记忆沉重得让他难以承受。“这就是协议的核心,一个用我的资源、人脉、未来三年,以及一个未知女性的线索,换取一个复仇可能性的魔鬼契约。‘仲裁者’说,签署协议后,我将成为组织的‘编外合作者’,享受一定的资源支持和信息共享,但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和风险。她用了‘外围成员’这个词,但强调这不是正式身份,只是一种‘互惠关系’。”
“你签了?”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恐惧和后怕。
陆沉舟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我当时……犹豫了很久。看着那份冷冰冰的电子协议,我知道一旦签下,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我将从一个寻求正义的受害者,变成一个与黑暗为伍的共谋者。但是……”
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悔恨:“但是我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那些被压下去的疑点,想起我独自调查时遇到的种种阻碍和危险。复仇的火焰烧毁了我的理智和底线。我对自己说,这是唯一的路,是必要的牺牲。只要能为父亲报仇,我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灵魂。而且,我还在心底可耻地存着一丝侥幸——也许我能控制局面,也许我能利用他们而不被他们吞噬,也许那个‘亚裔女性目标’与我无关,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
“所以,在‘仲裁者’平静无波的注视下,在那个冰冷、无菌的房间里,我用颤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触控屏上,签下了我的名字,录入了我的生物识别信息。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死去了。”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通讯设备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似乎永无止息的风声。
“协议签署后,发生了什么?”苏瑾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审视着陆沉舟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签署后,‘仲裁者’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选择并不意外,也毫无情绪波动。她给了我一个新的加密联络方式,一个紧急情况下的备用联络人(不是米哈伊尔,是另一个代号),以及第一笔‘启动资金’,数额不小,打入了我在开曼群岛的一个匿名账户。她说,第一个‘协助请求’会在适当的时候下达,让我保持联络渠道畅通,并开始留意协议附录中提到的那些‘关注方向’。然后,她起身,没有告别,只是示意我可以离开了。有专人将我原路送出了那栋大楼。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走出大楼,站在苏黎世阴冷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我第一次觉得,阳光是冷的,世界是假的。”
“之后呢?你开始为他们做事了?”林晚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立刻。”陆沉舟摇头,“回到柏林后,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经营公司,暗中利用那笔‘启动资金’和之前的人脉,更隐蔽地调查父亲的案子。我没有主动去搜集关于‘亚裔女性目标’的情报,我下意识地回避着。我在等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同时也在矛盾和自我厌恶中挣扎。直到……大约三个月后,我收到了第一个‘协助请求’。”
他看向苏瑾和林晚,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不堪回首的痛楚:“那个任务,让我彻底认清了‘隐门’的真面目,也让我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摆脱这个泥潭。也正是那个任务,让我后来在调查林振业博士之死时,将林晚你的危险,与那个‘亚裔女性目标’联系了起来,并且最终,让我找到了‘棋手’。”
第一个任务是什么?他是如何摆脱的?又是如何找到“棋手”的?这些疑问悬在苏瑾和林晚的心头。但陆沉舟的叙述,已经将他们带入了那段黑暗历史的深处,看到了他与恶魔交易的开始。协议已签,灵魂已售,复仇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和肮脏。而他与林晚的相遇,究竟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更深棋局中的必然?答案,或许就在接下来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