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锦的语调里有些期待。
“哦?”
“这回怎么捏他的七寸?”
“痛痛快快地答应他成立委员会。”
“但你要反客为主,往里头塞两条规矩。第一,任期一年,每年重新选举;第二,委员会他人最多是常务或者副组长。”
“最关键的是,这个审计小组必须直接向董事会汇报,绝对不受他那个破委员会管辖。”
几秒钟后,杨文锦低笑声。
“前两点是顺水推舟同意他,这第三点……是直接把他按在案板上锁死啊。沈一鸣,你这手段,够绝。”
次日下午,董事会迎来终局。
杨文锦端坐在主位,将那份修改后的最终方案推向表决环节。
当关于任期一年、每年选举的条款宣读完毕时,曹德远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他投了极其干脆的赞成票。
老家伙的嘴角甚至挂着笑意。
在他那套陈腐的权力逻辑里,这叫配合新管理层,是自己深明大义、主动让步的表现,足以换取新权力架构里的一个体面位置。
但他根本没意识到,那任期一年的背后,藏着屠刀。
一年的时间,对曹德远来说太短了,短到他连下一次换届选举都撑不到,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原形毕露;但对马瑶的审计小组来说,三百六十五天,足够把康美过去所有见不得光的历史合同,连皮带骨地扒个底朝天!
表决流程走完,杨文锦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边缘,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我现在宣布三件事。”
“第一,战略投资委员会正式成立,任期一年。”
“第二,委员会下设立独立供应商审计小组,马瑶任组长。该小组拥有独立调查权,直接向董事会汇报!”
曹德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
直接向董事会汇报?
这等于是在他的委员会心上挖了个大洞!
杨文锦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审计小组成立后的第一项工作,立刻复核过去三年内,所有签字人和审批人为同一人的供应商合同。散会。”
曹德远僵硬了。
从会议开始到结束,他面前那杯茶,始终没有动过。
那杯茶就那么静静地放着,彻底凉透,一如他此刻坠入冰窟的心。
同一时间,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大门外。
韩棋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递交到了接待窗口。
纸袋里的东西,每一页都费尽心血。
里面不仅有曹德远妻子名下商贸公司与那些新晋空壳供应商之间密密麻麻的资金过账链路,有那家打印店老板老宋一手炮制的壳公司代持网络图谱,更有一份由唐智生利用商会人脉暗中弄到的绝密记录。
那份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印着曹德远近几个月与这些壳公司法人代表在各类隐秘场合接触的完整时间线与高清照片。
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传唤令,在当天下午准时送达了曹德远的办公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康美集团顶层会议室。
原本正式议程已经结束,几位董事正准备起身离场,杨文锦却冷不丁地叩响了桌面。
“各位留步,临时加个短会。”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四周的遮光窗帘缓缓降下,投影仪的强光破开昏暗的会议室。
大屏幕上,马瑶主导的供应商审计小组复核报告化作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加粗黑体字,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虚假竞标、空壳公司代持、资金异常回流……每一条罪状后面,都跟着清清楚楚的合同扫描件。
而那些被红圈醒目标注的落款处,签字人无一例外全是段昌宏,审批人则整整齐齐地盖着曹德远的私章。
最后一页,是韩棋整理出的资金链路银行流水复印件,曹德远妻子名下商贸公司的账户如同一个巨大的吸血水蛭,死死咬在康美的财务大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