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沈一鸣话里话外的意思直指康美。
“康美集团眼下最大的溃疡,根本不是什么业务方向,而是骨子里的管理机制。”
“马光福活着的时候,康美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决策,全靠他一个人硬扛。”
“马一鸣信任段昌宏,就敢把保险柜的备用钥匙直接扔过去。他不想卖城东物流中心,就能在董事会上拍碎桌子指着高管的鼻子骂娘。”
“但这些江湖做派,这些草莽英雄的把戏,只在他喘气的时候才管用。”
“一份真正能救命的转型方案,绝不是教创始人怎么去当一个孤胆英雄。”
“而是教这家公司,在英雄死透了之后,怎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继续冷酷而正常地运转!”
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一闪。
一张应急流程图,极其突兀地显示出来。
“这张图,是我团队里的一个大一女生,唐思思画的。”
沈一鸣微微偏头。
“画出这张图的当天,我们配送站的调度系统彻底崩盘,几百个快件全砸在手里。”
“但自从这张图贴在墙上之后……”
“系统再也没有崩过一次。”
前排的几个商学院教授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打破这种极度紧绷的氛围。
自由提问环节。
椅子摩擦声骤然响起。
第一排正中央,程海猛地站直了身子。
两人隔着十几米,目光相撞。
程海翻开手里那份厚厚的策划书。
“沈同学的机制论,确实精彩。”
“但我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康美物流中心在段昌宏任期内,几家核心供应商的采购成本,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曲线逐年递增。”
“这几家皮包供应商的合同,签字人,是段昌宏。”
“但稳稳盖在上面的最终审批人,却是曹德远董事。”
全场一阵倒吸凉气。
几个商学院老教授脸色大变,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不是学术探讨,这是当着江城商界大鳄的面,直接掀了他的老底!
这个沈一鸣和程海,不是死对头吗?怎么感觉程海在隐晦的帮沈一鸣带节奏呢?
程海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如果你的方案,要在不动摇康美根基的前提下,对这套腐烂的供应商体系动刀。”
他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
“你怎么下刀,才能保证董事会不发生大地震?”
所有人的目光,在沈一鸣和曹董事之间,疯狂地来回扫视。
沈一鸣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直接顺台阶下。
“这个问题,我觉得有一个人,比我更有资格回答。”
“曹董,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毕竟,高高在上的审批人,和底下跑腿的签字人,看同一份合同的角度,那是截然不同的。”
针尖对麦芒,避无可避的逼宫!
在全场注视下,曹德远动了。
他浅啜一口。
“沈同学的数据,做得很扎实,后生可畏。”
他连看都没看程海一眼,只是笑眯眯地望着沈一鸣。
“至于供应商的账目问题,不管是哪家公司,在发展的阵痛期,都会有成本的波动。”
“一城一池的得失算不了什么,做企业,关键还得看整体的趋势。”
四两拨千斤。
滑不留手,滴水不漏。
沈一鸣站在台上,看着这个老毒物,眼底划过晦暗不明的光。
他没有继续死咬。
“谢谢曹总的指点。”
随后,他重新拉回重点。
“我们继续看下一组数据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