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怯生生的。
杨兵掀起厚重的棉门帘。
门外,王忠文佝偻着背,带着王强和他娘,一家三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李秀梅正纳着鞋底,针尖停在半空,十分震惊。
这前阵子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王家人,怎么大晚上摸上门了?
王忠文没敢抬头,干瘪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朝前一鞠躬,脑袋几乎要垂到裤腰带上。
“老杨,以前……是我王忠文猪油蒙了心,眼红你,去街道办写你的举报信。我……我混蛋啊!”
一个清脆的耳光,王忠文狠狠抽在自己脸上,老泪纵横。
杨国富刚端起的搪瓷茶缸顿在半空,浓眉瞬间拧了起来。
这王老头平素心高气傲,今天唱的哪一出?
他叹了口气,大步上前托住王忠文的胳膊,语气透着爽利。
“行了老王,都是街坊邻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翻篇了。大半夜的,有事直说。”
王强娘跪倒在地,双手攥住李秀梅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
“杨厂长!救命啊!孙影那丧门星要把我们全家往死里逼啊!”
五十块嫌少,开口就要六百,最后死咬着五百不松口,不给钱就去红星厂门梁上吊……王忠文断断续续把胡同口那一幕抖搂干净。
屋里的空气凝滞了。
杨国富眉头紧锁,叹息声沉重异常。
“老王,不是我不帮,这事儿……我一个当厂长的,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人家大闺女要钱啊。”
王强扑上前,通红的双眼盯着杨国富。
“杨叔!您现在是厂长了,要是三天后那疯婆子真去厂里闹,您……您能不能帮我压下来?我那份活计可是全家的命根子啊!”
杨国富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沉。
“强子,你糊涂。孙影不是咱们红星厂的职工,她要是在厂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保卫科能拦着?真闹出人命,别说你,我这个厂长也得跟着吃瓜落!”
这番话说出瞬间,王强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瘫倒在地。
绝望中,王忠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上前,双手抓住杨国富的衣袖。
“老杨,求求你,你这张脸在四九城好歹有点分量!你出面帮我们去跟那疯女人透个底,五百块那是割肉剔骨啊!能不能……少一点?”
看着这白发苍苍、为了儿子低三下四的老街坊,杨国富眼底闪过不忍。
当过兵的人,骨子里最受不了这个。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成吧,我去拉这张老脸试试。”
棉门帘再次落下,隔绝了王家人千恩万谢的背影。
杨兵靠在八仙桌旁,目光冷冷盯着摇晃的门帘。
“爸,这趟浑水你不该蹚。孙影那种从号子里出来的绿茶,已经被逼成了毒蛇。你现在是厂长,她要是见着你,指不定连你一块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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