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进院子,江娆那娇俏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昏黄的廊灯下,小媳妇看着杨兵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一双杏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赶紧伸手接过那件军大衣。
屋内,李秀梅正端着刚热好的二合面馒头往桌上放。
她探着身子往杨兵身后张望了半天,眉头微蹙。
“兵子,咋就你一个人?你二叔他们人呢。”
杨兵在八仙桌旁坐下,端起江娆递过来的热水灌了一口,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安顿好了。找了个单独的院子,粮食和肉都给足了。”杨兵剥开一个烤红薯,语气平静。“在这四九城里,咱们跟他们明面上不能走得太近,各过各的日子才最安全。过户的手续,明天一早街道办会给办妥。”
李秀梅听着儿子这滴水不漏的安排,愣了半晌,最终释然地叹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
杨兵回到里屋,借着昏黄的灯光,将钱老塞给他的那封牛皮纸信封掏了出来。
信封边缘微微泛黄,封口处用浆糊封得的,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急着拆,意念微动,这封承载着中医馆命脉的信件便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随身空间的最深处。
在这四九城里,哪怕是带锁的铁皮柜,都不如他脑子里的空间来得让人踏实。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低沉的咳嗽。
棉门帘被掀开,杨国富夹着个破旧的公文包跨进门槛。
杨兵倒了缸高碎,稳稳地推到八仙桌对面。
“爸,先喝口热的暖暖胃。”
杨国富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舒坦地长出了一口白气,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
杨兵拉过条长凳坐下,压低了嗓音,将二叔杨有金一家抵京、并且已经秘密安置在钱老那处偏院的事,连皮带骨地捋了一遍。
听到老家亲兄弟已经到了。
杨国富点点头。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干得漂亮。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能保住一条根就是祖宗显灵。你二叔是个实诚人,安排在暗处,比摆在咱们这大院里招人眼红强一百倍。”杨国富的手在膝盖上反复搓动,眼底泛起一层劫后余生的水光。
杨兵适时开口。
“人是安顿下了,但总不能坐吃山空。老家遭了灾,二叔一家那是净身出户,在这四九城连个临时工的茅坑都占不上。爸,您在厂里路子野,看看有没有哪个车间或者后勤能塞个人的?花点钱也成。”
杨国富也是一脸愁容。
“厂子里现在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碾灭烟头,语气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事我先给你兜着,钢铁厂那边我这几天多盯着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立马把人给你顶上去。”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街道办的大门刚被门房老头拉开,钱老就拄着拐杖,带着杨有金站在了台阶下。
二楼的户籍办公室内,何主任早早坐在了真皮转椅上。
昨天那两斤五花肉还在他家厨房的大铁锅里炖着,连带着他看杨有金的眼神都透着股亲爹般的慈祥。
没有半点推诿扯皮,更没有刁难。
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过户证明,在何主任那行云流水般的签字画押下,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稳稳地塞进了杨有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