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杨有财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摇晃了两下,靠在门框上死气沉沉。
“凭什么?!”
一声尖锐凄厉的嘶吼炸响。
王翠萍蹿上前来,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了杨兵一身。
“偏心眼也没有这么偏的!他杨有金的手艺是金子打的?俺当家的就只会吃白饭?!他家崽子要念书,俺家的铁蛋就不配当个人?!老三啊,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亲大哥教出来的好侄子,这是要把咱们一家往死路上逼啊!”
杨有财低着头,双手揪着头发,既不搭腔,也不阻拦自家婆娘的撒泼。
杨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手指探入夹层,动作极其平稳地掏出一个用黄牛皮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厚实信封。
信封被重重拍在木桌上,扬起一阵细密的粉尘。
“四九城的院子再大,也装不下两家人,这是铁律。”
杨兵手指按在信封上,目光扫过王翠萍那张扭曲的脸。
“但我也不会让三叔白白受委屈。这里头,是一千五百块钱。”
王翠萍那震耳欲聋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杨有财抬起头,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盯住那个厚得有些夸张的信封。
“一千……五百块?!”杨有财的声音抖得连调都变了。
“拿着这笔钱,去县城。”杨兵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买一套像样的独门小院,再去县纺织厂或者肉联厂,花钱打点买一个正式工的指标。剩下的钱,足够你们一家三口在县城吃香喝辣,安稳扎根。”
土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从泥腿子变成县城的工人阶级,不用下地,月月领票证拿工资,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王翠萍脸上的戾气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狂热。
她扑上前,一双手抱住那个信封,生怕长翅膀飞了。
“哎哟喂!我的亲侄子哎!我就说咱们老杨家的祖坟冒了青烟,出了你这么个活菩萨!刚才都是三婶这张破嘴不长把门儿的,你可千万别跟婶子一般见识!”
杨有财搓着手,脸涨得通红,满脸堆笑。
杨有财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皮,此刻涨得红紫交加,手在旧棉裤上狠狠搓了两下,眼底闪过局促。
王翠萍可不管什么脸皮不脸皮,那双黑手抠着牛皮纸信封的边缘,生怕这到嘴的肥肉长翅膀飞了。
“兵子!婶子这就回家给你立个长生牌位!往后咱们一家子,在县城给你当牛做马!”
杨有财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终究没能抵挡住那一千五百块巨款的致命诱惑。
迎着杨兵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他腰背一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彻底认了命。
夜色深沉,二叔家的土炕烧得滚烫,昏黄的月光顺着窗户纸的缝隙爬进屋里。
杨兵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听着身边的杨有金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翻了十几个来回。
“兵子,睡熟没?”
杨有金的嗓音在黑夜里突兀地响起,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对未知未来的惶恐。
杨兵侧过脸,借着黯淡的月色,对上一双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
“二叔,心里头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