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端起碗喝了口粥,压低嗓音抛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爸,妈,医馆和这门手艺绝对不能断了传承。可我现在是红星轧钢厂的人,公家的铁饭碗端着,根本没法明面上接手一间快被公私合营搞垮的私营医馆。您二老见多识广,帮我参谋参谋,有没有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路子?”
许久的安静后,杨国富开口。
“这事儿不能找外人,容易被反咬一口。
最好是从老家找个信得过的亲戚,以顶替学徒的名义把铺面盘下来,你再在幕后掌舵。”
李秀梅连连点头,目光急切地看向丈夫。
杨国富沉吟片刻,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人脉。
“老六家那三个小子,老大不能用。但老二和老三都是踏实本分的泥腿子。前些年咱们家日子难熬的时候,这两兄弟没少偷偷给咱们塞棒子面和红薯。人品这块,爹拿项上人头担保。”
听闻此言,杨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这股兴奋劲儿刚冒头,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爹,人选是好,可铺面就一间。咱只挑一个,另一个心里难免有疙瘩,真要因为这事儿让亲戚之间生了嫌隙,反倒坏了初衷。”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眼神瞬间变得果决。
“事不宜迟,我必须亲自回一趟老家。当面锣对面鼓地跟他们把话掰扯清楚,探探底,看看谁更合适接这口锅。”
杨国富大手一挥,满脸赞同。
事已决断,杨兵套上棉大衣,一路小跑直奔中医馆。
医馆门前已经挂上了歇业的木牌。
内堂里,钱老正佝偻着背,颤巍巍地清理着药碾子。
杨兵大步跨入,言简意赅地将找乡下亲戚打掩护、自己幕后接手的计划和盘托出。
钱老眼底迸发出亮光,双手紧紧抓住杨兵的手腕,连连咳嗽,却笑得无比畅快。
“好一招金蝉脱壳!小杨,老头子果然没看错你!你只管去办事,哪怕拼了这条老命,我也把这铺面给你留到你带人回来的那一天!”
有了钱老的准信,杨兵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身跑回四合院,直奔东厢房收拾行囊。
炕头上,一个帆布包已经鼓鼓囊囊。
江娆正往里头塞着几个白面馍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缝在内兜里的粮票和散碎毛票。
她转过身,上前一步仔细替杨兵理了理棉袄的衣领,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倔强地扯出的笑意。
“外头风大,路上千千万万要护着点自己。家里的事儿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公婆有我伺候,小雯有我照顾。当家的,不管多晚,我都在家留着灯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