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那双满是市井智慧的眼睛只在江娆腰腿上溜了一圈,嘴角瞬间咧开。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端那沉甸甸的木盆干啥!”李秀梅扔下炊帚,三把两把将木盆抢了过去,“这大冷天的,伤了身子怎么行!往后这院里的水啊、柴啊,全归妈管,你就踏踏实实进屋歪着去!”
江娆的眸子瞬间瞪圆了,脸颊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局促地捏着衣角不知往哪摆。
“妈,我能干活……”
“干啥干!你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李秀梅不由分说地把江娆往屋里推,眉眼间全是马上要抱大孙子的狂喜。
早饭桌上,气氛热气腾腾。
杨升三口两口咽下半个馒头,抹了一把嘴巴,猴子似的窜到杨兵身边,拽住他的衣袖。
“哥,你昨儿可是吐过唾沫钉过钉的!带我和小城哥去逛胡同,走走走,现在就走!”
杨兵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抬眼瞥了一下坐在旁边低头扒饭、耳根依旧通红的江娆。
他伸手给了杨升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今天歇了。你嫂子身子不舒坦,改成明天。”
杨升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了看杨兵,又扭头看了看确实满脸倦容的江娆,只能泄气地耷拉下脑袋。
“那成吧,明天可不许再赖账了!”
收拾碗筷的功夫,杨兵的目光落在一旁乖巧帮着擦桌子的江城身上。
这孩子是江娆唯一的亲弟弟,也是她拼了命要护着的软肋。
杨兵指尖在八仙桌上轻轻敲击。
“等过阵子风头松了,我去找找街道张主任,给小城在附近打听个学校。总这么在家里憋着不是事儿。”
江娆擦桌子的手顿住,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清醒。
“别折腾了。以前在家里,我和奶奶教过他认字,算术他也懂一些。学校里人多眼杂,他性子又闷,容易吃亏。”
江娆将抹布叠好,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我懂点看老物件的眼力见儿,这手艺是祖传的。等他大点,我把这辨伪存真的本事全盘教给他,这年头,身上有门硬手艺比啥都强。”
杨兵眯起眼睛,深深看了江娆一眼。
这女人不傻,反倒精明得很。
如今川岛佐野的残党暗杀组还在四九城里蛰伏,敌暗我明,江城若是每天按部就班地去上学,无疑是一个活生生的移动靶子。
杨兵点点头,没有继续坚持。
“听你的。技多不压身,有你这行家教着,小城以后饿不死。”
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早。
杨兵带着孩子们出门。
江娆临出门前,特意从灶坑底捏了一点草木灰,和着面霜抹在脸上。
原本欺霜赛雪的娇嫩脸庞瞬间暗沉了几个度,这四九城水太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一家四口先拐去了南锣鼓巷的供销社。
杨兵出手阔绰,大白兔奶糖、槽子糕、江米条,足足装了两个大网兜。
江城捧着一把奶糖,眼睛发亮。
“走,哥带你们去全聚德开开洋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