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富紧绷的脊梁一松,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只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孙所长却急不可耐地挤上前,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眼中满是审讯人的焦灼。
“大夫,那个被抓捕的嫌疑犯呢?那可是重要人犯!”
医生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那人命大,但伤得极重。三发子弹,一发擦着颈动脉过去,另外两发咬在后腰和大腿动脉上,送来的时候血压都快没了。命是勉强保住了,但失血过多伤了根本。”
孙所长急得直跺脚,连声催问。
“这我不管,我只问你,他大概多久能恢复正常?我们有天大的案子要连夜审他!”
医生有些不满地拂开孙所长的手,语气生硬了几分。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这种程度的重创,即便子弹全取出来了,大脑也会出于自我保护进入深度休眠。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和身体底子,我给不了你时间表。”
杨国富阴沉着脸,盯着急诊室那扇木门。
耗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老孙,留个人在这儿钉死。”杨国富掐灭烟头,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咱们厂保卫科留一个,你们派出所留一个,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孙所长搓了搓冻僵的脸颊,重重点头。
“就按老杨办!其余人,撤!回去养足精神再熬这只野鹰!”
父子俩推开家门时,天光已经大亮。
连番的生死搏杀抽干了体能,两人倒头便睡,仿佛要把这夜里透支的精力连本带利补回来。
日影西斜,杨国富从炕上惊醒,手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配枪。
李秀梅正端着一盆洗脸水进来,眼眶通红,那条粗布毛巾被她绞得死紧。
“到底捅多大篓子?”李秀梅把脸盆重重搁在木架上,“天快亮了你们爷俩才沾着一身血腥味回来,你想吓死我们?”
杨国富干咳一声,眼神罕见地透着几分躲闪。
“没啥大事,抓了个乱蹦跶的活口。”他划了根洋火,借着火光掩饰脸上的不自然,“点子扎手,挨了兵子几枪,现在医院里挺尸。等那孙子喘过气,自然有公家去活剥了他。”
李秀梅十分生气。
“杨国富!你是铁打的钢铁厂厂长,可兵子还年轻!”她压抑的声音里透着后怕,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往后你要是再拿我儿子的命去当饵,我就带着孩子们回乡下!”
看着媳妇真动了肝火,杨国富的手赶紧覆上她发颤的手背,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媳妇,这回是我的错。往后绝不让这小子再沾这等阎王爷的差事。”他脸色一正,压低嗓音再三叮嘱,“这几天风向不对,你盯紧点,让家里人都别出院门半步。”
堂屋里的争执声并没有传进里屋。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下来,杨兵才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