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万山没说话。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儿子顾言之那张倔强的脸。
“言之那小子……”
顾万山低声念叨着。
“成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他那位陆真兄弟如何如何了得。”
他顾万山在商海里沉浮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次东瀛人压境,所有人都觉得肖家必死,东城必破。
可他偏偏想看看,自已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拼了命也要结交的兄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去。”
顾万山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账房支十万大洋。”
“去汇丰楼,给我压东城,守住!”
伙计愣住了,以为自已听错了。
“老爷,这……这可是十万现大洋啊!压守住?”
“少废话!”顾万山冷哼一声,“我顾万山做了一辈子买卖,今天,就拿这十万大洋,赌一把!”
......
洋城,东城门。战云压顶。
距离东瀛大军下达的最后通牒,仅剩一刻钟。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肖家部署的护卫与客卿,城楼下的长街上,竟陆陆续续汇聚了数千道人影。黑压压一片,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衣着各异,长衫、短打、破旧的练功服混杂其间;手中的兵刃更是五花八门,大刀、长枪,甚至不乏铁棍与锄头。
陆真目光扫过。
他看到了城东小武馆的师徒,沉默地伫立在风中;看到了街头卖艺的闲散武师,以及一些没落家族与民间帮派的子弟。
甚至,在人群深处,他还看到了一群身着整齐中山装的身影。
铁血救国会。
他们也来了。
远处内城方向,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几艘巨大的浮空飞艇缓缓升空。
那是内城的权贵,亦或是其他城池赶来观战的大人物,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时间滴答流逝。
终于——
“当!”
城楼上的铜钟,敲响了最后一声。
城外,东瀛军阵中缓缓驶出一辆装甲车。
车顶傲立着一名腰挎太刀的东瀛军官他举起铁皮喇叭,声音在气血加持下,如闷雷般在东城上空炸响:
“最后期限已到!”
“城内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开城投降!否则,东瀛帝国皇军将踏平洋城,鸡犬不留!”
回音激荡。城墙上,肖家护卫们死死握紧手中的枪,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此时。
城楼下那数千名自发汇聚的武者中,一名身穿灰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
他倒提一杆红缨枪,枪尖在青石板上拖拽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城东李家,武者十七人。”
紧接着,一名满脸横肉的屠户,将杀猪刀举起。
“朱家,全族武者三十六人。”
“城西洪门武馆,武者四十人。”
“漕帮洋城分舵,武者六十五人。”
......
顾言之站在人群最前方,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铁血救国会,武者一百一十三人——”
“誓与洋城共存亡!”
数千名武者齐齐高举兵刃,怒吼声如海啸般爆发:
“誓与洋城共存亡!”
“誓与洋城共存亡!”
悲壮的情绪瞬间点燃了全场,连城墙上的肖家众人也红着眼眶跟着嘶吼。
万众一心的声浪汇聚成洪流,直冲云霄。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决死之志,东瀛军阵前排的士兵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不少人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有什么,比面对一群视死如归的武者更令人胆寒?
装甲车顶上,那名东瀛宗师面色阴沉如水。
他缓缓拔出半截太刀冷酷地吐出几个字。
“传令,按原定计划。宗师先上,击溃他们。然后,全军收割。”
军令如山。
一道道身穿黑色武士服或土黄色军官服的身影,面无表情地从军阵中走出。
一个,十个,二十个……足足五十余人。
他们没有刻意列阵,只是随意地在阵前散开,缓步向前。
他们仅仅才五十个人,但是气势却完全压制视死如归城东数千武者。
城门前,数千人呼吸凝滞,胸口发闷,连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自觉地轻颤。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这,就是宗师。
令人深感绝望的宗师之威。
但就在这一瞬间。
呼——
数千人胸口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种几欲吐血的难受感一下子缓解了。
城楼下,上万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高处。
一道高大雄壮的身影,正从十几丈高的城楼边缘,一步迈出。
就这么直挺挺地,一跃而下。
轰!!
城门前的石板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大片大片的碎石混着黄土,如同海浪般朝着四周疯狂掀起。
烟尘弥漫。
无论是城墙上的肖家护卫,还是城下的数千武者,亦或是对面那五十余名东瀛宗师。
全都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尘烟。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从尘烟深处传出。
紧接着。
嗤啦!
一道刺目的半月形刀芒,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浓厚的尘土。
刀芒吞吐,足足延伸出十丈有余。
像是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匹练,将那片翻滚的黄灰一分为二。
尘烟缓缓散去。
陆真横刀而立。
他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那五十余名东瀛宗师。
“此地华夏。夷鬼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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