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城内城,周家名下的汇丰楼。
楼高五层,飞檐画栋,此时热闹非凡。
脂粉气、雪茄的烟草味,还有高档洋酒的醇香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厅里,衣香鬓影。
穿着考究西装的买办,套着绸缎马褂的富商,端着红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外城逃难的百姓挤破了头,他们却半点不慌。
在这些达官贵人眼里,这洋城就像个大戏台。
不管是东瀛人打进来,还是肖家守得住,这城里的生意总得有人做,地盘总得有人管。
铁打的权贵,流水的兵。
谁赢,都碍不着他们继续听曲儿跳舞,马照跑,舞照跳。
大厅正中央,硬木雕花的大桌上,堆满了金条、大洋和花花绿绿的银票。
周家的几个心腹管事,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
这是周家攒的局。
眼下最火的,是赌肖家和东瀛的战局。
“东城、西城,能守几天?”
一块巨大的黑板竖在后头,上面用白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赔率。
守一天,一赔一。
守三天,一赔五。
守住不破,一赔五十。
赔率悬殊,摆明了没人看好肖家能扛住东瀛人的坚船利炮和化劲宗师。
...
汇丰楼五层,最里头的一处半敞开式雅座。
这里地势最高,能俯瞰整个大厅的喧嚣。
紫檀木的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周嘉豪靠在软皮沙发里,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燃的高斯巴雪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下方疯狂下注的人群。
“这帮蠢货,真以为肖家能扛得住东瀛人的坚船利炮?”
坐在他对面的,是霍天霆。
霍天霆一身暗纹长衫,他眼神阴鸷,冷笑了一声。
“肖家那老骨头硬是硬,可这次对面是三位化劲。更别说,东城那边,派去的居然是陆真那个泥腿子。”
“一个三十岁才勉强破了暗劲的废物,也配守东城?”
旁边,一个穿着花呢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的青年,正搂着个娇滴滴的交际花,上下其手。
这是省城言家来的言少宝。
虽说是言家嫡系,但天赋一般,靠着家里无数大药硬生生堆到了三十五岁,才勉强摸到暗劲初期的门槛。
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言少宝吐出一口烟圈,笑得轻浮,“肖家真是没什么人了。我看啊,东城连半天都撑不住。”
周嘉豪将雪茄扔在桌上,打了个响指。
旁边候着的管事立刻躬身上前。
“东城盘口,我压一百万大洋。”
“赌陆真,守不过一天。”
管事,赶紧记下。
霍天霆盘着玉胆的手微微一顿。
“一天太短了。肖家毕竟百年底蕴,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手段。”
“我压一百万大洋。赌东城,三天必破。”
言少宝一听,眼睛亮了。
“两位都下注了,我也压五十万!就赌一天!”
他随手将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拍在桌上。
这三位,可不是寻常富商。
周家嫡系掌门人,霍家嫡系掌门人,再加上省城言家的少爷。
两位实打实的暗劲宗师,眼光毒辣,消息更是灵通到了极点。
他们这一出手。
大厅里原本还在观望的富商巨贾、买办头目,瞬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周大少和霍大爷都下注了!”
“跟着压!绝对错不了!”
“我压十万,赌东城一天破!”
“我压五万!”
人群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银票、金条,如同流水般砸向了“一天”和“三天”的盘口。
黑板前,负责写赔率的伙计满头大汗,手里的粉笔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东城守住不破的赔率,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飙。
一赔五十。
一赔八十。
一赔一百!
整个汇丰楼,彻底陷入了一场疯狂的豪赌。
...
与汇丰楼隔着两条街。
一栋灰白色的洋楼顶层。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皮埃尔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汇丰楼外,那些因为疯狂下注而挤得面红耳赤的人群。
皮埃尔放下酒杯,从面前的红木桌上,随手摸起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
唰。
一张纸牌被抽了出来,翻开,静静躺在桌面上。
黑桃A。
皮埃尔看着那张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去。”
“帮我下注。”
“买东城,守住。”
“十万大洋。”
管事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十万大洋?!买守住?!
现在外面的盘口,守住的赔率已经飙到了一赔一百!这摆明了是把钱往水里扔。
“先生,这……”管事咽了口唾沫,想要劝阻。
“去办。”
“是!”管事浑身一凛,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匆匆退了出去。
...
内城,另一处幽静的宅院。
这是顾家刚花重金盘下来的新宅子。
外城乱成一锅粥,顾家这种大商会,自然早早便举家搬进了内城避风头。
书房里。
顾万山坐在椅上,一个心腹伙计正站在书案前,低声汇报着汇丰楼那边的疯狂盘口。
“老爷,现在外头都疯了。周家、霍家带头,全压了东城一天破。那守住的赔率,已经涨到一赔一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