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尊铜炉中,燃烧的是来自江南的稻穗和漠北的牧草,以及西域的香料。礼部这般安排,象征着三地的血脉交融。
围观的百姓们,看得入神,不少人更是眼眶发酸。
有个老汉喃喃道:“我爹那辈还常说蒙古人见汉人就砍,可现在人家闺女嫁进来了,还是个烈士的女儿。这般天下太平也好,如此天下尽成一家,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旁边的年轻人也跟着接口:“人家肯把女儿嫁给咱,那就是认同大明这个家。往后他们的孩子就是咱们的侄儿,谁敢欺负咱大侄儿,咱们就得替他们出头。”
这句俏皮话,当即惹得周围笑声响起,现场气氛也因而一下子热络起来。
婚礼过后酒席开宴,现场各族不分族群,个个混桌而坐。
有人敬酒给蒙古骑兵,对方笑着接过后,张嘴豪饮而尽。
而回民居民,也给婚礼酒席带来了他们民族的羊肉抓饭,一帮参加婚礼的汉人,个个吃得是津津有味,连连夸赞!
酒桌之余,有几个小孩相互追着跑,各自嘴里喊着彼此听不懂的民族语言,却个个笑得像花一样开心。
这场婚礼,没有惊天动地的传说事迹,也没有政治宣言般的激情演讲。
但它就这般真实地发生了,就发生在所有人的眼前。
而它传递出来的信息,比朱由检一万道诏书都还更清楚。
在大明这个国家里,血缘不再能决定其身份,忠诚与贡献,才是大明真正的认同归属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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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乾清宫西暖阁,如常般灯火未灭。
朱由检兀自独坐在案前,他的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奏报,全是全国各地近段时间送来的《民族政策实施反馈》奏报。
山西巡抚报:已在大同设立民族共治坊,由汉、蒙、回三族的乡老,轮流主持其地方的市贸纠纷调解。
共治坊首月就处理三方近十七起各族争端,无一例升级为械斗的程度,这在以前简直不能想象。
甘肃总兵报:
原驻防中的所谓胡兵营,如今已取消了这个番号,士兵统一编入肃州边军,待遇和晋升标准与汉军保持一致,此举令士气提升相当明显。
辽东都司密奏:
部分辽东老将,仍私下称呼归附蒙人为降丁,日常交往在言语中仍带有轻蔑之态。但因新军实行的是混编制度,年轻军官多对此持开放态度,现已有归附的蒙族士兵,被提拔为哨长等职。
朱由检看完这份奏报,提笔在辽东那份奏报上批示了一句:“既为大明子民,何分彼此?若再有族别之论,当重罚。”
朱由检放下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知道,千百年来的观念,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远不是他一纸诏书就能从根本上改变的。
上千年的对抗和偏见,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此清除。有些边军将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把那些蒙古人当外人看的。
有些地方士绅,表面上大都支持新政,但背地里却劝自家子弟莫与胡人深交。
这也难怪,不怕说句破坏团结的话,北方胡族对文明只有破坏,没有贡献。只是有些话不便明说而已。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游牧民族能够作乱的高光时代已过,现在不拼畜生,拼智力,咱们会怕谁?
朱由检作为大明引路人,他非常清楚。有的事情已经成为历史必然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还好如今制度已经立下,政策方向已经明确。只要这么一路坚持下去,时间演变之下,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一代不行就两代。
时间终会让大明天下,渐成一体。
这时他想起穿越前,他曾看过的一段历史资料:蛆乾蛆年间,蛆严禁蛆汉通婚,结果民间照样偷偷结合,最后它们也不得不默许这一切。
而到了民国,五族共和口号喊得震天响,可实际上各族之间的隔阂反而更深了,因为那条蛆干的恶事实再太多,已经多到了罄竹难书的程度。
可现在的大明,却完全不一样。那条蛆不存在了,形势对民族融合已经敞开了大门,只要正面好好引导,终会天下一体。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打实的政策推动。通婚合法化和教育平等化,及军籍统一化和赋役均等化。这每一条政策和每一步,都在打破旧有的民族界限。
而最关键的是,如今大明天下太平,百姓更愿意接受自然融合。
因为大明朝廷,如今更有温度了。即便朱由检打心底里,看不起文官集团和天下士绅,但其朝廷氛围却保持得极好。
如今的大明官僚系统,不再是那个只会收税和打仗,以及镇压的冰冷机器。
它在朱由检的主持下,开始在民间修路,建医院,办学校和救灾济贫。
朱由检查贪官,扶弱民和奖实干条条到位,条条落实。朱由检的所有举措,都让普通人也看到了国家的改革希望。
当一个政权,真正开始全心全意为民做事之时,人民自然也会投桃报李,一路跟着它走。
哪怕是要打破祖宗规矩,哪怕是要重新定义谁是我们自己人,他们也在所不惜。
这时,乾清宫的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王承恩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份礼部刚送到的急报:
“陛下,这是京郊礼部快马送来的消息,说是今日午时,您关注的第一对跨族婚配的夫妇,已正式登记入籍,新人户籍册上写的不是回蒙族别,而是大明民户。”
朱由检接过一看,见奏报上所说果然如此。
朱由检看完,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对了。
大明天下,不需要特别标注你是哪个族,因为你本来就是大明的人,何要特意加以区分呢?
就像不需要每天说自己是中国人一样,真正的认同,从来都不是挂在嘴上说的。
朱由检把奏报放在一边,继续翻看他要批阅的其余文件。
云南布政使报:当地苗寨开始了地方融合政策,主动请求朝廷派教习入山,向当地苗民教授汉字与农技。
贵州土司更是亲自上书,愿将其子送入京师新设的国民学堂来就读,大有送质子入京的架势,以示其诚。
海南琼州府报:黎族首领率众前来地方衙门拜谒,表示愿效忠朝廷,协助清剿大洋海盗,并提出两族联姻请求,愿将熟黎汉化女子与汉家通婚。
朱由检将这些奏报一一阅过后,他的心中隐忧渐渐宽纾。
这场民族融合的火,在他的授意下已经点了起来,剩下的一切就靠时间来慢慢推演了。
它不会烧得很猛烈,也不会有一夜燎原之势。
但它会在无数个像马哈丹和阿茹娜这样的家庭里,在一次次公平的选拔中,在一本本空白的民族栏里,慢慢燃烧成一片温暖的光填充进整个国家。
第二天清晨,朱由检又一次来到乾清宫正殿。
阳光照在金砖地上,映出他伟岸挺拔的身影。
他站在乾清宫窗前,目光清冷地看着外面整齐排列的屋檐,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钟声。
王承恩低声问:“陛下,今日是否召见礼部相见,商议下一阶段的教化推行?”
朱由检摇了摇头:“不用这么着急推动,但朕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王承恩听了眼皮抬了抬,“陛下有何事,您吩咐!”
“你立刻通知户部和刑部,修改一条律法。在新大明律上加上一条,凡大明女子,嫁与异国人士为妻,当即取消大明国籍。其与夫家及其子女,不得在大明境内停留,时间超过三月,给予叛国罪来论处。”
“另外在这条律法之下,需着重附上司法解释。内容为,人口结构尤关文明安全和未来,大明实行对内融合,对外严格杜绝的双轨政策。实行父系清明,母系严禁的人口国策。并将此条严格注明,后世之君不得妄动。如果哪天大明亡了,继承之国也请不要修改此法条。”
说完,朱由检望着窗外,目光冷厉地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坚定无比地道:
“希望后世之人,能够明白朕的苦心。有的渗透静默无声,一旦不查就是滔滔后患。放眼天下,多数族群还是畜生,他们不配与华夏沾亲带故。”
“朕要的不只是大明一朝的安全,而是华夏整个文明的永生,谁执政,谁就有责任保护这个民族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