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民族政策(1 / 2)

清晨的乾清宫外,碧空如洗,橙色的天光透过白云露出鱼肚白。

空旷的殿前广场上,一块块青砖还泛着三月夜露里的湿气。

朱由检直直站在御阶之上,手里捏着一份东厂刚呈递上来的《民情简报》,他的目光极其复杂。

历史上的大限之期,只有不到一个星期了。在这个时空里,该改变的终究在他的努力之下,全改变了。

这份简报是东厂连夜整理的,内容虽然不多,但却极其重要。

朱由检可通过这些资料,准确而迅速地了解民情和心理期许,以此为依据,做出正确的政策制定和调整。

江南三贪官判决结果公布后,各地百姓都是拍手称快,街头巷尾更是议论纷纷。

有人骂那些国之蛀虫确实该杀,也有人弹冠相庆,盛赞朝廷这次动真格了。

更有人在民间悄悄传话,“如今这这世道,大明圣天子坐朝。那些当官的,要是还想像以前一般随意捞钱,他们就得先掂量下自己的脑袋,到底硬不硬了。”

朱由检把简报放下,轻轻呼出一口长气,眼眸从淡然中骤然收紧,眼底的平和尽数褪去,锋芒在双目中翻涌,神色变得凌厉起来。

反腐这一仗打得够狠、够准,也够响。人心已经归附,朝廷的威信也重新树立。

可他朱由检也清楚,惩恶只是第一步,坚持并长久地进行下去才是治国的根本。

再一次,朱由检又强烈想到了反腐让民权来的那个鬼主意。但这想法太超前了,他目前还不敢轻易去尝试它。

在现有手段下,要让大明真正实现长治久安,还得把“人”这个字好好重写一遍。

不能让士绅再欺压百姓,不能再让汉人看不起胡人,不能再有谁占了一块地盘就自成一国、做那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是时候考虑天下一家了,有的民族融合不可避免。

朱由检缓缓转身,慢慢走进乾清宫正殿之时,文武百官早已列班而立在等他了。

今日早朝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少了些窃窃私语,反而多了几分肃静。昨夜宫中传出风声,说陛下有意要颁布新的诏令,说是事关万民一体,具体是什么却没人说得清楚。

朱由检登上御座,静立半刻并未立刻开口。他环视群臣,看到有些人眼神里藏着警惕的疑虑。

有些人低头不语,还有几位老臣更是眉头微皱,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心里有所猜测和盘算。

朱由检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几千年来,华夷之辨这四个字就像根钉子,死死钉在天下读书人的脑子里。

蒙古人是“虏”,回部是“番”,连西南的苗瑶都被汉家百姓当成了不开化的“蛮”。这些人能和汉人平起平坐?祖宗可都没这么说过吧!

“可祖宗也没见过如今的大明啊。”朱由检心里吐槽道。

现代穿越而来的朱由检,可是很清楚,中华大地上谈民族多数情况下还是文化概念。

从基因角度单独来讲,并不存在藏族与壮族的区分,两者的父系基因几乎一模一样,这说明两族在远古时代完成了一次分化而已。而其他中华各族,不是沾亲带故,就是血缘其实很近。

就是那个被他灭了的族群,单纯从基因上来讲,汉家基因高达百分之八十七,而通古斯基因还不到百分之六。

为何它如此招人恨?只因它太不干人事,完全就是条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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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昨夜朕翻阅旧档,看见了一份万历年间的边报,说是一名蒙古百户为守张家口而战死。尸首抬回来时,其人两手还紧紧攥着刀柄。可他的抚恤银,大明拖了三年才发,家属多方上告,更是被地方衙门拒之门外,理由是非我族类,赏不可重。”

朱由检说到这顿了顿,声音和声调都不高,却压得满殿为之寂静。

“那时候,我们防的是他们,各自为主本无对错。可后来是什么情况呢?大明国力急转直下,四方流寇四起,边军便是军心溃散糜烂。”

“这时真正挺身而出的,反而是这些曾被我们称为外虏的人。卢象升在宣府带兵,手下有三成是蒙骑。”

“孙传庭所练的西北军,回民匠户帮着大明锻造火铳和管理后勤。你们说他们是异族,可他们在流血的时候,比谁都更像大明的人。”

有官员张嘴想辩驳,却被朱由检那股沉下来的气势给压住,终究也没敢发出声。

朱由检回转过身,从龙案上拿起一道黄绫圣旨,亲自展开读了起来。

“自即日起,凡生于大明疆域之内者,无论汉、蒙、回、苗、瑶诸族,皆为大明之赤子。同享赋役之权,共担社稷之责。各族百姓可自由通婚、自由迁徙、自由应试入仕,不得以族别来歧视或阻挠其任职。违令者,将以离间族群动摇国本来论处。”

朱由检说完,将圣旨交予礼部尚书慎重交待道:“誊抄千份,同步发往九边、土司、卫所、羁縻之地,务必使天下人人知晓。”

殿内一时无人应答。

过了好片刻,才有一位年迈的阁臣迟疑着站出列。

“陛下,此举固然是仁政之法,可祖制向来以华夏汉家为主,若胡汉不分,恐失纲常体统啊!”

“祖制?”朱由检冷笑一声,“天启年间,魏忠贤专权,东林党也开始了党争,致使税赋崩坏,边防空虚,那是祖制吗?朕登基之时,陕西饥民易子而食,他们的地方官,却还在对朕上报风调雨顺,那也是祖制吗?”

他盯着那人,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疑:

“今日本就不是旧日,大明经过朕连年改政,早也不是从前那个摇摇欲坠的大明了。既然官可以换,法也可以改,科举也同样可以废,为什么民族之分,它就不能破?”

“朕问你,一个人生在这片土地之上,说一样的话,纳一样的国税,打同一个敌人,打一样的仗,保同一个家,凭什么他们就不是一家人?”

几句话说得老臣脸色涨红,嘴唇更是哆嗦几下,终是低下头退了下去。

“换个角度,假如朕不改政,或者改政失败,以尔等这滚滚诸公的德性,再加上各路士绅的修行,大明会是什么下场?你们都是饱读诗书的人,是当今世上的聪明人,自己好好回去推演推演自己,配不配与朕说祖制?”

朱由检说完不再多言,只朝王承恩挥手道:“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皇帝对他们的不信任早就不掩饰了,他所制定的政策,基本上是乾纲独断。他们知道,今天皇帝这道诏书,会像一块石头扔进湖心,激起的波纹不会轻易平息下去的。

但朱由检在乎吗?他不在乎。自打穿越过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将一路孤独前行,真正能够信任的战友极少。

他更知道,任何变革都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可只要方向对了,即便走得再慢,大势也会被推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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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又是一个艳阳天,紫禁城西苑的演武场,一早就被人搭起了彩棚。

这是第一场由朝廷正式认证的跨族婚礼。

新郎是回族军匠马哈丹,原属京营火器局,因改良引信装置受到嘉奖。

而新娘是蒙古百户之女阿茹娜,其父曾在辽东战事中,率轻骑截断后金的粮道,在堵截战中最后战死沙场。

两人在京相识,然后互生情愫,经工部与兵部联合上报后,请求特许通婚。

礼部最初建议朱由检低调处理,只让两家私下拜堂就行,免得惹出民间非议。

朱由检看到这份奏折后,直接批了三个字:“不必秘。”

朱由检还亲笔给这对新人写下婚书,命王承恩代为赐下,并送去一对鎏金铜壶作为新婚贺礼。

而那时铜壶上面,朱由检还让人专刻了八个大字,曰:“同炉共火,天下一家。”

婚礼的当日,阳光正好,微风如丝。

演武场周围挤满了各色看热闹的百姓,有汉人,有回民,也有在京服役的蒙古骑兵。

三族乐师同台献艺,汉人吹起了长笛,回人弹起了热瓦普,蒙古人也拉了马头琴,各自的婚礼曲调虽然不同,但在这一刻,却奇妙地融在了一起,倒也别样动人。

婚礼仪式开始前,几名保守的传统士人,还在远处不停嘀咕。

“天子此举扰乱纲常,各族随意通婚,岂不是坏了祖宗礼法?”

可当美丽的阿茹娜,穿着大红长裙走出帐篷之时,她的脸上盖着绣花方巾,由其兄长牵着她的手走向马哈丹时,那般宁静的幸福之感,却也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全程没有繁复的跪拜之礼,也没有刻意回避一些忌讳。

两人手牵手并肩而立,在礼部司礼官朗读完朱由检的《民族一体诏》之后,由他们共同点燃了一尊三足铜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