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听得眼皮直跳,堂堂御史,宁愿在晋王府养牛。
这事若传出去,御史台那帮人怕是脸都要绿。
张兴也暗暗咋舌。
诏狱那地方,真能把人磨成这样。
朱棢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怀义,嘴角微扬。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张玉三人,微微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去。
张玉最先反应过来,忍着笑上前一步,弯腰去扶陈怀义。
“老陈,快起来。”
朱能也咧着嘴过来,一把托住陈怀义另一条胳膊。
“就是,殿下还没说不要你呢,你先跪得这么利索,倒显得咱们几个欺负你。”
张兴跟在后头,笑得最欢。
“陈御史,你这骨头当初在朝堂上硬得很,怎么到咱晋王府,软得这么快?”
陈怀义被三人扶起来,脸上有些窘迫,却也没有恼。
这些日子在晋王府,他早就知道张兴嘴上没个正形,心却不坏。
他站稳之后,朝三人拱了拱手。
“几位将军莫要取笑下官。”
张兴一听这称呼,立刻摆手。
“别别别,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咱就是殿下身边跑腿的小兵。”
朱能也点头。
“老陈,往后要是真留下来,叫将军就生分了。”
张玉温和许多,只笑道:“你身子还没大好,别动不动就跪。
殿下若真要你回御史台,方才便会明说。”
陈怀义一愣。
他下意识看向朱棢离开的方向,心里那点惶恐缓缓散开些。
张兴凑近,压低声音道:
“看明白没有?殿下这是默认了。”
陈怀义眼眶微热,喉头也有些发堵。
“殿下……当真愿意留下我?”
朱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都把牛喂得这么好,殿下还能舍得放你走?”
张兴立刻接话:
“再说了,殿下身边全是咱们这种粗人。
你留下来正好,往后教我识几个字。”
陈怀义抬头看他,满脸诧异。
“张将军也想读书?”
张兴一瞪眼。
“怎么,我不能读书?”
朱能立刻拆台:“你那不是读书,你是想看军令时别总找人念。”
张兴脸上挂不住,伸手推他。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玉也笑了。
陈怀义看着三人笑闹,胸口忽然暖得厉害。
这种感觉,他在御史台从未有过。
他每日活得紧绷,时时担心自己哪日又犯了君父忌讳。
可在这里不一样。
朱能说话直。
张兴爱贫嘴,张玉稳重。
三人从不摆架子,也不拿战功压人。
可陈怀义看得清楚,这几人绝非寻常士卒。
他们站在那里,身上便有沙场带出来的劲。
不是寻常兵卒身上的蛮气,而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后仍能从容说笑的底气。
尤其是张玉,他不多言,可每句话都能稳住场面。
朱能看着粗豪,遇事却敢冲在最前。
张兴看着跳脱,手放在刀柄上时,眼神立刻会变。
这样的人,若说只是普通小兵,陈怀义是不信的。
他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荒唐感。
自己一个御史台小官,先是在朝堂上顶撞陛下,又被关入诏狱险些吓疯。
如今竟然能和这些漠北归来的猛将站在牛棚边说笑。
还被他们叫一声“老陈”。
这日子,真是从前想都不敢想。
陈怀义深吸一口气,朝三人郑重一礼。
“若往后真能留下,还请三位多多照拂。”
张兴立刻把他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