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深夜。

教皇殿深处的静室没有点灯。

比比东坐在窗前，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膝上。

教皇礼袍已经褪下，只着一身黑色长裙，裙摆垂在地面，像一摊凝固的暗影。

窗外，天使神像掌心的圣火还在燃烧。

金色的光晕从神像向四周扩散，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但那光没有照进这间屋子。

她坐的地方，正好是光与暗的分界线，

半边脸被圣火照亮，另半边隐在黑暗里。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杀过很多人。

千寻疾、前任教皇、无数挡在武魂殿面前的敌人。

她从不后悔。

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只手也做过别的事，被人牵过，被人握过，被人从废墟里拉出来过。

那时候她还不叫比比东。

她只是星罗帝国一个不知名小村子里的孤儿，

父母被邪魂师杀了，她躲在亲人的尸体

邪魂师走了，但她不敢出来。

她等了一整天，直到天黑，直到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出现在废墟里。

他的白袍上沾着邪魂师的黑血，身后有金色的羽翼，带着希望的光芒，

那时候她觉得，那就是神。

“还有活着的吗？”

她不敢回答。

但她的身体在发抖，瓦砾发出了声响。

那个男人走过来，扒开碎石，看到了她。

“别怕，孩子，武魂殿会保护你的。”

她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了血。

那个男人没有扶她，只是站在那里，受了她的跪拜。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叫千寻疾。

他也不是专门来救她的，他是在扫清邪魂师、积攒威望，为接任教皇做准备。

她的村子，只是他功绩簿上的一行字。

但她不在乎，他救了她，给了她活路，这就够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为她铺的路，尽头是深渊。

千寻疾把她带回了武魂殿。

千道流站在天使神像下，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瘦弱得像一只小猫的女孩，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

“带她去安置。”他只说了这一句。

武魂殿给了她新的衣服、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比比东就这么来了。

她开始识字，开始学着新的生活，开始学习修炼。

武魂殿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至少她以为那是好。

她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她以为这就是家。

武魂觉醒那天，黑暗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

两只蜘蛛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一紫一黑，狰狞、诡异，与武魂殿的圣洁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退了，但千寻疾没有。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身后的蜘蛛武魂，眼睛发亮。

“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

他转过身，对千道流说：“父亲，这个徒弟，我收了。”

千道流看着那对黑暗的蜘蛛武魂，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眼天使神像。

“武魂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强弱。好好教她。”

千寻疾点头。

千道流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