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高澜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连着一周住在办公室,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堆的有点多。桌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笔、本子、图稿,零零碎碎地铺了一片。她将它们一样一样归类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再收入柜子。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条理。
正整理着衣服,她把工作服收起来,从帘子后面拿出一件白衬衫换上。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容承阙来了。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看了她一眼。
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说不上来哪里顿了一下。然后他走了上去。
“这是北京丰台区发来的接待函。”他将手里的信函递给她,“航天科技一院和科工三院的几位院士知道我们要去北京,特意命人派来了书信,邀请我们去航天城展览馆参观。”
高澜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两所研究院的介绍和邀请,丰台区联合接待。纸张很正式,抬头是红头文件,落款盖着公章。
“嗯,知道了。”
她点点头,将信函放在一边,然后接着收拾桌上的东西。容承阙站了一会儿,走了过去,伸手帮她整理散落的纸张。
“不用。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不用”两个字落得很清楚。不是客气,是不需要。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正准备收回——
“叩叩——”
敲门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傅征一米八五的身影斜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目光从容承阙的手上扫过去,什么都没说,唇角微微一勾,朝高澜看了过去。
“走吧,周远志来了。”
高澜手里还拿着刚换下的脏衣服,没说话。
容承阙从她手里轻轻接过那件衣服。他的手从她手上拿过衣服时,没有碰到她,将脏衣服都收进篮子里,然后拿走了。
颀长的身影和傅征擦肩而过。他没看她,她也没看他。
高澜放下手,朝傅征走去。
路上,高澜安静地坐着。她什么也没想,闭着眼睛,安安静静,什么都不说。
傅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泛白。
这个安静,不是以前的那种安静。
以前她的安静,会让人感到她是活着的。虽然是闭着眼睛,但她的脑子永远在动。你不知道她下一秒会说出什么话来,但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生气。
如今,那股生气没了。
像是一片落叶……
傅征的心口在收紧,他时不时地用余光看向她。
那剔透的肌肤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虚弱。
他不敢多看,看一眼,就心疼一眼。
他没说话,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说。
车子很开得很慢,很稳压过路上的随时,发出咯咯的响声。
车子驶入军区时,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睁开了眼睛。
傅征把车子停好,然后下车绕过了车头,走过来给她开门,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高澜下了车。
看着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轿车,车身的漆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和那天一样。
她看了几秒,没再看,转身朝最高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周远志站在窗台前,背对着她,她走了进去,他几乎同时回头。
看着她沉默不语的脸,他先笑,然后走了过来,让高澜坐。
高澜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周远志将桌上的文件一件一件地打开。
她没说话,看着他,眼神淡淡的,什么都没有。
却什么都有,两人之间,无声胜有声。
高澜不看文件。周远志递什么,她签什么。他翻页,她等。再递,再签。
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周远志被她看得勾唇一笑。
“干嘛这样看着我?还在生气?”
高澜微微一笑。
“周主任说笑了。我哪敢生您的气。以后,还得多仰仗您呢。”
她笑得灿烂。
可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笑。
一个“您”,一个“仰仗”,把关系点得明明白白。
这一路他到底“帮了多少忙”呢,高澜不是傻子,只要将事情倒推一遍,就清清了了。
他抬眸看着她,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没有退缩,没有闪躲,直直迎着他。
“其实,他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但你确实很强,强到,能让所有人给你铺路。”他顿了顿,“包括我。”
“哦~是吗?”高澜挑眉,眼神里多了一抹玩味,“那我还挺好奇的呢?”
毕竟从高澜的角度来看,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